突然出现的乌桓少年拿着杏花枝,不太好意思的向薜荔解释道:“我家里有人生病了,要用这个入药,所以冒然闯入,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仅仅几日未见,少年的官话说的好了不少,至少那种古怪腔调没有了,最多只会觉得这人带了点方言罢了。
薜荔便道:“那日见你们坐车回去了,怎么如今又返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少年摇了摇头,道:“那天我家人便是在向县找合适的住处。我们一家在乌桓欠了钱,小帅抢走了我家的牛羊和奴隶,没办法,我们一家便投奔大齐国了。”
薜荔颇为唏嘘连少数民族都有阶级欺压,便同情道:“来这里虽也不能过的极好,可看你一家人全是精壮汉子,能活命倒也不难。”
少年露出了一口白牙,一脸的喜悦,“我家里已经找到营生了,这几日做的还不错,只是阿妈生了病,大夫说要杏花做药引。”
薜荔安慰道:“肯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在,你们全家能够逃走,肯定是有福气在身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薜荔见天色不早,就要告辞离开。此时少年叫住了薜荔,十分紧张的说道:“我叫武顷,是因为家里人最想要五顷地。你呢?”
薜荔笑了下,也道:“我叫薜荔,据说是从诗句当中摘选的出来。披薜荔兮带女罗,我很喜欢这首诗。”
武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二人相互道了别,离开了花园。
等过了清明,陈家餐桌上的吃食可就愈发丰富起来。因着天气回暖,丫头媳妇,妻妾小姐们都忍不住换上了新春衫,一个个的要争取让自己融入到春天的五彩斑斓里面。
薜荔也不例外,早早的便换上了一身杏黄色衫子,来正院里等李夫人睡醒。
可谁知刚到这里,就见到里外里丫鬟媳妇已经都动了起来,李夫人今日竟然这个时辰就已经醒了过来。
薜荔心中诧异,脚下快走了几步进了堂屋。
只见李夫人穿着身蓝底缠枝牡丹纹锦做的比甲,少有的带上了银丝狄髻,配了整套的头面,满身的贵气。一脸喜气洋洋的坐在上位。她见薜荔来了,先让她去换个衣服,“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你穿的未免太简陋了些。迎秋,把我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来给你三姐儿换上!”
满屋子里的人顿时静住了。
倒不是衣服有多豪华——虽然是金宝地锦,也没有到挂珍珠镶宝玉的地步,只是那个“三姐”,格外的让人震惊。
之前各种收拾屋子,做衣服,倒也让不少机灵的猜出来李夫人想干嘛。可到底不如从李夫人口中亲自说出来认证了刺激大。
还好李夫人镇得住场子,众人也只略愣一下,便马上开始干起自己手中的活计。至于那些纷飞的眉眼官司,薜荔也早就习惯了。
李夫人给她准备的衣服是时下正流行的搭配——白绫裙白绫夹袄,外面加一件大红串枝石竹花褙子,头上简单的输了个髻,带上了那朵早就准备好的金花。
这样一身下来,薜荔还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果然,等她穿好出来,李夫人便拍着她手道:“好姑娘,今儿其他话我也不和你多说。只求你多想想往日的好处罢了。一切,只全看在你身上。”
薜荔自然连连应下。
二人连饭都未吃,一等到大座钟打了点,李夫人便牵着她上了夹道里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去了城外面的陈家庄子。
此时,庄子里已经被精心打扮过了,绢花盆景福月班,一应俱全,只等巡抚的到来。
薜荔好奇的看了看一旁摆着的假花,惊讶于其的精美工艺,那边就听到门口守门的小厮传话道:“巡抚老爷携家眷到!”
陈老爷和李夫人当即上去迎接,薜荔默默地跟在李夫人后面,也好生看了看这对上陈家连着紧张了好几个月的夫妻。
没有陈家这对好看,但是比陈家贵气。比如说巡抚夫人戴的是金狄髻,用金丝和宝石编成的,这可比李夫人的银狄髻好上不少。
薜荔看着李夫人的目光在巡抚夫人的头上顿住,但很快又把视线拿来,有说有笑的招呼起巡抚夫人吃席。
酒足饭饱后,福月班的班头拿着一出本子,恭敬的送到巡抚和他夫人面前,道:“今天的戏请各位老爷奶奶过目。”
巡抚手搭在腰上的金虾镶宝腰带,颇有友善道:“陈贤弟的眼光好,我十分放心,直接唱吧。只把这本子放在这里,让拙荆略看一看也就罢了。”
班头千恩万谢,弯着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戏台子上便传来了各种乐器交杂在一起的声音,和玉官那柔柔嫩嫩的唱腔。
凭心而论,如果不是这个戏唱的是薜荔自己被瞎改过的经历,那她肯定愿意看,说不定还带重刷的。
别看玉官是个男的,但妆起十六七岁的女子来,却丝毫不让,那种娇羞可人的劲儿,差点让薜荔赞同了翰哥每天不学习找他鬼混的行为。
可现在,除了紧张,她脑内就是一片空白。
等舞台上扮演工具人状元的演员终于唱起了那只《得胜令》:“你如今束带立朝前,得志受皇宣。列翰苑为学士,插金花饮玉筵。标写在凌烟,宝匣内方显出龙泉剑。享富贵绵绵,立芳名见大贤。小生别后一载有余,多亏小姐持家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