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儿不是这种人。”二姐儿不大高兴的反驳了一句,可也没有甩开杨霞姑的胳膊。
杨霞姑心里微微一笑,面上眼圈一红,继续道:“论理,这话也不是我说。我客居在此,等家里好了,是会再回去的。再者,也有杨姨帮我照料,婚事到底不愁。可你呢?你已经十六了,奶奶可曾同你聊过婚事?”
二姐儿被戳了一个正着,沉默了下来。
李夫人的确没有和她聊过婚事,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她又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直接问父母。但二姐儿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三姐儿早就定了颜文硕,大姐儿是王家自己上门求的,唯独她被耽搁了。
她半夜的时候也难免会气陈老爷和李夫人,气他们当时颜文硕明明求的是陈家女儿,许出去的却是三姐儿。醒来之后也不能对其他人说,只好把担忧和愁思都埋在心里,被杨霞姑明晃晃的挑了出来。
“你不想想,当年李奶奶带三姐儿去吃席,回来就定了颜文硕。”杨霞姑把二姐儿带到了一处隐蔽无人之处,继续聊,“大姐姐呢?就好开个诗会词会的,也早早定了。你看之后,她二人开诗会开词社,可还带你不曾?”
二姐儿有心拿是她自己不想去的当理由,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她那次是推脱掉了,可之后大姐儿和三姐儿没有再给她下帖子,也是事实。她颇有些急躁的说道:“那又怎么样,诗会词会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去还有罪了不成?”
杨霞姑作势要恼,“我好心劝你,这话本来也不该我说。只不过看你年少无母,亲弟弟又被人笼络走了,才不过忍着羞开口。你要这样,那我就走了,以后也莫要再说了。”
二姐儿忙拉住杨霞姑,“是我的错,你莫要恼。你既然都知道,也应当明白我的处境,我又能如何?出不得门,也说不得话,难道要去娘面前说‘我想嫁人了,你快给我找个婆家吗’?”
杨霞姑叹气道:“我是知道你不易的,所以才特地趁着今儿其他人都不在提点你。这家世能力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要选一处——人品。若这人好,那自然后半辈子享福。若这人不好,那你嫁过去之后,就算吃金咽玉也只觉得苦。有意了,那就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和奶奶说你看中了那家的少爷。纵是一时羞了些,也比错过后悔强。”
“霞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立春发现自己姐儿不在了,忙寻了来。结果刚看到了二姐儿的身影,耳朵里就听到杨霞姑的这一大套的话,气的忙冲了上去,“我们姐儿不必乡里乡下的,婚事有老爷奶奶做主。就算不嫁,陈家也能养姐儿一辈子。更何况我们姐儿女红响当当,何必如同村子里一般,早早就嫁了人?我听田妈妈讲,京里面二十几岁嫁人的才叫正统呢。霞姐儿不若先想想自己吧。”
立春一口一个乡下,一口一个村子里,每句话都在揭杨霞姑的伤疤,气的她当即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来不及继续完成计划,先指着立春骂道:“你们陈家就这个规矩?丫头冲着客人如此说话?你是哪里来的没廉耻的娼妇!怎么配和我说话。”
立春冷笑了一声,把二姐儿护在了身后,“配?陈家也有客人。前院住着十四岁中举的颜老爷,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老爷奶奶拿他当亲儿子一般。只因为颜老爷自己要强罢了。如今你什么客人?杨姨带上来打秋风的母蝗虫?吃着陈家用着陈家不说,怎么,还要教唆陈家的女儿像你学习盯着颜老爷不错眼珠!”
杨霞姑说不过立春,又气又恼,就质问二姐儿,“你竟也不管你丫头?好哇,我今儿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拿我寻开心呢!我这一腔的肺腑之言,竟都成为你和你丫头的出气筒了!”
她撂下这句话,当场就给二姐儿哭了出来,转身就跑了。
二姐儿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立春,和远去的霞姑,一时难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霞姑也是为了她好,立春也是为了她好,可这两个人怎么不对付呢?
她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要先去看看哭了的杨霞姑,便让立春先去其他地方,自己则寻着杨霞姑离开的路子去找人。
立春咬着嘴唇看着二姐儿远去的身影,一跺脚,看了看亭子里的大姐儿和三姐儿,还是决定偷偷追了上去,以免那个杨霞姑又妖言惑众!
杨霞姑被气坏了,她回到了禅房里,左思右想都无法消解心中的那股子郁气,决定一定要给立春好看。回去她就要告诉杨兰芝,让杨兰芝好好收拾收拾立春。
可转眼,杨霞姑又改变了注意。
杨兰芝在陈家不受宠,若收拾也不过和立春骂起来。到时候自己可就没有办法在陈家立足了,反到还有可能惹怒了陈老爷和李奶奶,引得自己一身骚。不如就从二姐儿这里下手?
她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和二姐儿替立春道歉的声音,一层层的阴毒的泛了上来,便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我是村子里来的母蝗虫,不配与陈家小姐说话。您还是回去和那牙尖嘴利的丫头一处过吧!横竖她同三姐儿屋子里的绘春关系好,配了小厮当即就能嫁出去的。”
陈家一共净坛寺呆了三天,虽是花了大把银子单独包了个院子和湖边,但毕竟这是向县里的大庙,也不能长久住下去。
陈老爷和李夫人一琢磨,先把几个姐儿送回家里头去了。剩得这寺里人多嘴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看。回了家里只让小刘妈妈看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