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粮库巷巷口的时候,林悠悠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租的屋子还在不在,就被巷口的景象惊呆了。
她每天早上买小笼包的摊子被炸的稀烂,笼屉滚落的到处都是,小笼包子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包子形状,而在那张被炸开的小桌子旁边,是早点摊子的老板。
他仰面躺在地上,右手还紧紧捏住一根擀面杖,而他的胸部以下……不知所踪。
林悠悠猛然捂着嘴,不能抑制自己地,呜呜地痛哭出声。
就这么没了,每天早上都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会给她把每份小笼包都包裹得妥妥帖帖的热情的大叔,就这么没有了。
林悠悠呜呜地哭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依然能看到他不完整的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被子,然后慢慢地走到那老板的身边。
靠的近了,她才发现早点摊老板的眼睛并没有闭上,灰白的眼珠正直直地瞪着天空,仿佛不明白,他不过每日早起卖个小笼包糊口,怎么这样的灾难,就降临到他身上了。
林悠悠不敢多看,也不敢碰触他,她打开手中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一点,缓缓地给他盖上。
“大叔,请安息。”
林悠悠蹲在他的身边,仰着头,看着他曾看过的天空。
阴云密布,大雪将至。
天气灰暗的,就如今早的C城。
原来战争竟是这样的。
昨天还是鲜活的人,今天就没了。
她出生,成长在和平国家的和平年代,从来不知战争竟然是这样的残酷,比她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比她想象的更要残酷百倍,无辜的百姓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林悠悠现在才真正能明白白政绥的执拗,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肯跟自己走,她的心中现在也冒出了一团愤怒的火——不能任由敌人这么欺负!
林悠悠慢慢站起身,给他鞠了个躬,转身进了粮库巷。
林悠悠租的地方是完好的。炸弹落在了巷口,好在巷子比较深,没有波及到这栋房子。
她回到家里,简单的梳洗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师部。她要看看白政绥怎么样了,看看其他同事们是否安好。
她再次走到粮库巷口时,突然前方有鞭炮声传来。
鞭炮?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放鞭炮?
林悠悠仔细辨听,那根本不是鞭炮声,是木仓声!
好像是石板桥路的方向。
第36章 ”还疼吗?”“疼。”
林悠悠此时当然不会去石板桥路,她脚下加快速度,到了师部。
师部意料之中的戒严,即便她在里面工作,也经过一番盘查,才让她进去。
林悠悠先去了师长办公室,大门紧闭,她敲了门,没有回应,她便又去翻译组,张岩和李婉都在。
张岩一看见林悠悠出现在门口,立刻过来,“悠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婉见他那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悠悠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你们知道白师长在哪儿吗?”
“师长他现在肯定在前线,前线指挥部吧?你找他有事?”
“没……没什么事。”
“现在他肯定是最忙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去烦他。”
“我知道了。”
张岩上下看了看她,又问:“倒是你,还好吧?有没有被空袭吓到?”
林悠悠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你们呢?”
张岩见她笑的勉强,便故意语气轻松说道:“我们没事,一听到警报声就躲进防空洞了,上个月空袭次数频繁,都条件反射了。”
林悠悠听愣住了,“空袭……这么多的吗?”
李婉也过来说道:“敌人丧心病狂啊!后来敌机被我们飞机打下来了,这才消停一段时间,现在又不知是从哪里调过来的。”
“那你们有没有听到石板桥那边的木仓声吗?”
“听见了,听留守的军士们透露,石板桥是这次战役的最前线。”
林悠悠喃喃道:“原来是在那里。”
因为战争又开始了,白政绥和他的部下都忙着抗敌,暂时没有时间了解世界局势,翻译组也不用每日翻译最新的各国的新闻资讯,林悠悠突然就清闲下来。
不过她依然每天都收集讯息翻译,她想着如果哪天白政绥需要,她就能把有用的信息直接给他。除此以外,她时刻关注这场战役的最新动向。
好在她就在师部,消息来的自然要更加迅速。
今天说击退敌军的两次进攻,明天说敌人冲破了我军第一道封锁线,后天又说敌军被我军歼灭一个团的力量,再然后,林悠悠无意中听到白政绥负伤的消息。可等她去打听,留守的军士们都绝口不提,口径一致地对外宣称,‘师长很好,说他受伤那是不实的传言,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违者军法处置。’
林悠悠心急如焚,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前方捷报频传。
等她再次见到白政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林悠悠如往常一般来到师部,可今天进入师部,盘查得比以往都更加严格,待她通过检查进入军政楼,忽然发觉今日的军政楼格外地安静。
平日里军政大楼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但今日可以用静谧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