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向阳猝不及防,原来最高处竟还匿有一人!
“阳儿小心!”
木夫人大声提醒,拼尽全力才使出一个飞身,已经断掉的长剑不偏不倚正好接上那把伸向儿子的尖刀……木夫人再用力一挑,终于将那尖刀挑飞。
“母亲!”
木夫人手持短剑的手自木向阳眼前掠过,他无法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重重坠落。母亲的身体像一块不受控制的巨石,撞击着高台向下坠去,终于,一切都归于黄沙,归于尘土……
此刻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便已镌刻在了木向阳脑海里,他痛!他恨!他无能为力!
溢出来的眼泪被风干,木向阳拿着短刀不断挥向妄图爬上来的人,殷红的血溅满了他的脸,可襁褓中的婴孩依旧安安静静的睡着。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压抑已久的情绪的指使下一旦爆发,着实令人惊畏!这是老天在帮他啊!两个稚子居然硬生生的挨过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惨绝人寰的厮杀……
此刻仅剩最后两人,其中一个壮实些的汉子终于叫喊着将闪着寒光的刀砍向另一人的头颅,人头落地的刹那,那个壮实的汉子也慢慢倒下……
一丝狡黠的光自木向阳眼中闪过,不好,差点就中了这汉子的奸计了,此人伤不致死,而且与那人开战之前,眼光似有似无飘向高台,他必定是知道他们的存在。若是此刻下台,一旦经过那汉子身边,他必定腾起要了他和弟弟的命,可是若不下台,待他养精蓄锐爬上来,自己一定不敌……该如何是好?
木向阳心中盘算,此刻坐以待毙绝对是下下之策。他要下去!而且必须要让那汉子以为他已然中计。
木向阳抱着弟弟缓缓从高台上往下爬,脸上故意做出惊喜之态,完全像个劫后余生的稚子该有的神情。
果然那躺在地上的汉子五官变得狰狞扭曲。
“啊……”
刺的一声,木向阳藏与身后的短刀已经刺穿那大汉的脖子,又是鲜血喷溅的场面!那汉子痛苦的呼喊已经随着刀锋的没入戛然而止,本来溢于眼底的喜色瞬间飘散……自己,自己居然死在一个孩子手中……他离获得生存的机会只有一步之遥啊,他不过是想活下去啊!剧烈喜悦与剧烈的痛苦之间的落差才是让那大汉真正死去的原因吧。
木向阳胸口剧烈起伏,真是太险了!太险了!他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一股细流像只虫子一样爬下来,爬进眼睛里去,沙烈烈的疼让他睁不开双眼。
“喂!那个孩子!就剩你一个了吗?”
戍边将士夹杂在风中的声音,情绪万千,他们不敢相信,居然是个孩子!
然而更加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还在后面。
木向阳扯下一片衣襟,细细的擦净方才杀人的短刀,又轻轻的掀开弟弟小小的粗糙的襁褓,他看着这个稚嫩的婴儿,轻声呼唤:“阿厝,阿厝……”
“哥哥做到了,哥哥做到了……”
这是襁褓中的婴儿居然微微的睁开眼睛,那葡萄般圆硕又纯洁的双眼就像是这苍凉的大漠中的一对宝珠。
木向阳看着可爱的弟弟,慢慢举起短刀……站于铁荆棘门在的戍边将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做声。
“你们说过,只有一人能活,对吗!食言非君子!”
就像木临年将高恪之刀横于自己颈间一般令人骇然,木向阳慢慢将短刀贴在自己颈上。
此刻的夕阳散发出像琥珀一样暖黄色的光芒,让凄冷的蓝色天空里散发出一股温暖,悲壮的光芒。
最后的赢家究竟是谁,是那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吗?
拉开遍布铁荆棘的大门,一个将士自满地尸体中将那个孱弱的婴孩抱出,用手轻轻探试他的鼻息。
他一阵痛苦的叹息之后,终于宣布:“断气了……”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勤政殿内,探子来报:木家余孽已铲除殆尽。
靖安二年,帝大赦天下,轻徭役,重农桑,改革军政,废护国将军一职,永世不设,加强西北防御,设置管辖机构……收效颇佳,同年上元佳节,帝大喜,为与民同乐特许开禁三天,又设宫宴犒赏群臣,席间帝独赏丞相美酒,相甚大喜,竟卒。
越明年,突厥又犯,满朝武将,竟无人领兵。
第39章
……布政坊禁军统领府。
高恪眉头紧锁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心事重重。
“父亲。”高恪七岁的儿子推门而入,替母亲送来宵夜,“父亲可是又在愁那突厥入侵之事?”
“嗯。圣上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且眼下军需不足……”
“父亲,军需为何不足?”七岁的少年微微掀起嘴角,那是嘲笑,“儿子听说前户部尚书木江巨贪,前年圣上抄没木家不是共获白银一千万两吗?”
高恪大怒却极力压低了声音:“住嘴!黄口小儿竟敢妄议国政,还敢提叛将逆贼!”
孩子丝毫不惧父亲的呵斥,继续发问:“好,儿子不提。那父亲可否告诉儿子父亲您为何不愿带兵北上?”
高恪轻咳一声:“为父身体不适,且无能无才……无法领兵……”
“父亲无能无才?依儿子看父亲绝非无能,而是……”孩子停顿片刻眼中似有几分忌惮。
但他还是说了:“请父亲恕儿子不孝,父亲绝非无能,而是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