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珩将信纸攥入手心,纸张蜷缩发出微微的脆响。
“还请公主,略说一二。”
昌平轻哂一声,抬头探他的神色,见汗珠滚下,亲拿手帕替他擦拭,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耳朵:“叫我的闺名,我就告诉你。”
昌平公主,皇三女,皇后嫡女,名唤戚缓缓。
高珩没有做声,可也默许了她暧昧的举止。
昌平并未因他的倔强而懊恼,她就喜欢他的倔犟,于是冷声给了他第二个选择:“不叫也可以,你亲手把你那个夫人推进太液池里,我一样可以帮你。怎么样啊?”
高珩依旧没有做声,呆呆地立着,将手中纸团揉的更碎。
“看吧,我早说过你不是个会受威胁的,你当初娶她果然是心甘情愿,我不威胁你,我甚至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利弊,你还有母亲,还有长安和幽州的若干将士,还有以后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昌平接着道:“你莫不是怀疑我的消息有误,虽然幕后主使我还没有眉目,但这事儿与穆和成那老头子脱不了干系。穆和成是陇右河州人,那地方离西北也就快马一天的功夫,他是突厥人细作的身份很难相信吗?”
的确,种种疑惑缠上高珩,穆忆罗有一个识字的乳娘和不会洗衣服的丫头,还有当初她以一个莫须有的理由非要嫁过来……
“公主的话,我自然是信,”高珩终于开口,“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且日后还要劳烦公主费心了。”
“你答应了?”昌平实在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高珩点头:“不过,公主要什么回报,最好与我说清,万一是我给不了的东西……我不想失信于你。”
“娶我为妻!”昌平字字坚定,这样的话本不该一个女儿家来说,可她也不是个将脸面看作生命的人。
“好……”高珩颔首,“这样我也能心安一些,只不过,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语毕,他踏着自己的尾音与昌平错身而过,渐渐消失在深渊一样的游廊里。
穆忆罗还等在游廊原处,一刻钟,二刻钟,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麟德殿的靡靡之音已经渐消,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与亲眷鱼贯而出陆续离宫,可是高珩他还是没有回来。
“这位姐姐,”她问一个领头的宫女,“不知我家大人与公主去了何处,怎么现在还不见回来,姐姐可要去寻一寻公主?”
为首的宫女正是碧荷,涂满铅粉的脸上画着高高挑起的眉毛,派头比公主还公主,碧荷道:“公主的事就是我们这些贴身之人也不能过问,哪是你说去寻就去寻的!”
“可……”穆忆罗谨记高珩的教诲,不敢错了规矩,那个公主盛气凌人,想必是太平安乐那样的狠角色,势力大到可以卖官鬻爵和当皇太女,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于是没再做声。
她又想,兴许现在高珩他想通了,终于发现公主的好了,所以两个人去犄角旮旯培养感情去了,这样是最好的,只要他娶公主,那么她就能顺利脱身,就是不知道是以哪种方法。休妻,还是丧偶?
想到这里穆忆罗后脊梁一阵阴风吹过。丧偶不好。
这时来了个行色匆匆的太监,火红的宫袍,在黯淡的长廊里从暗到明,到了跟前未冲她行礼反倒向碧荷颔首,太监道:“您是高夫人?”
“是我。”穆忆罗好奇地观察着这个“新鲜物种”。
那太监许是发现她眼神中的异样,态度十分不屑:“您自个儿回吧。”
“回?回哪儿?”她本想挠一挠后脑勺,可手还没到就被头上的冠挡住了。
“呦,瞧您这话说的,宫宴都结束了,您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啊。”
穆忆罗试探问:“可是我家大人还……”
太监扫了她一眼:“将军大人正与公主叙旧呢,今晚上许是回不去了,这才叫老奴过来通传的,本以为您是个聪明人儿,怎么非要老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破吗!”
太监话音刚落,提灯的那一队宫女或多或少都掩面笑起来。
可这话那么别扭呢?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叙旧准备夜不归宿,她丈夫不用害臊,那个女人不用害臊,反倒是她这个什么也没做苦等了两个小时的妻子要害臊?
没天理了还!
穆忆罗一肚子气没处撒,反正她和高珩就是个形婚,没得感情,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她巴不得他三妻四妾,三年抱俩。
不过面子还是要稍微挽回一下的,于是她也冷眼扫过那太监和那一队宫女,道:“行,本夫人知道了。麻烦诸位,谁有空帮我转告我家大人,让他与公主叙的尽兴些,今晚我就吩咐门房不必给他留门了!”
末了又特意给了在站各位每人一个“春光灿烂”的笑。
碧荷望着穆忆罗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愤愤道:“就这么走了?”
她脚上的鞋子确实大,小步小步地走还能保证不掉,大步流星的快走可就十分费劲了,没走两步就踩上了鞋跟,跟趿拉着双拖鞋似的。
碧荷收了目光低声问那太监:“刘公公,您跟我说实话,咱们公主和将军,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太监道:“碧荷姑姑,公主和高大人方才就在那块说话,公主吩咐我站的远远地看着人,可没说两句两人就走了,高大人在前,公主在后,这接下来要去哪儿,我就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