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忘尘阁最角落的一处高楼,是白离住的地方,那里是阁中最安静的位置,让人在一片夜色之中很难注意到。
白离缓缓走在廊上,少年行于其侧,不过一刻,二人进了屋。这屋中装饰简单,床是檀木雕花床,淡青色的帐幔仔细地裹在两边,左有古琴安然地立在一旁,而后有一木制屏风,屏风一侧各置一小桌一梳状台。
白离褪下披风,少年伸手接过。白离褪下面纱,少年又伸手接过。见白离坐在木凳上,少年赶紧去沏了壶茶。白离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别以为现在殷勤些,我就会忘了你犯了什么错。”
少年突然将手中的剑“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白离一怔,手里的茶盏晃了晃。
少年向她摊开两只手,低着头,说道:“姐姐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白离憋着气,将茶盏放下,操起一旁团扇,用扇柄“啪啪”两下打在少年的手心上,“沈三!你还跟我装委屈呢?”
阁中人人皆知,哪个姑娘身边跟着的不是丫鬟,若是做了红人,那身边更是跟着三四个丫鬟来照顾。可这花魁白离,平日里身边总是跟着个少年,手里提着剑,倒不像是小厮,更像是个带刀侍卫。那些安排在她身边的丫鬟,若不是白离让进,那这屋子除了这少年,谁也进不得,就算是阁里的妈妈也是一样的。
可少年家总是没有丫鬟伺候的仔细,也不是很方便。可无论少年犯了什么错,白离就是不肯换,宁愿就这那些糟心事过。
少年姓沈,白离常叫他沈三,楼里的人也都跟着叫,只不过不叫沈三,而叫“三郎”。谁也不知他从哪里来,也不知白离从哪里来,只知道当他们出现在楼里时,便就是两个人。
沈三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更是做足了委屈的模样,“姐姐!疼死了!”
“疼什么疼?我还没用劲儿呢!去!今晚睡屋顶上去!”白离拿起扇面呼着他。
“别呀!姐姐!风吹呢!冷!”沈三赶忙后退几步,捂着手心道。
“冷什么冷!从来只知道犯错儿!次次都说不敢再犯,哪次又是真的?”白离微微皱着眉,抬头看着沈三,那传闻中颠倒众生的脸此时一览无余,一双杏眼波光粼粼,满头的乌发衬地她肤白如雪,嘴如樱桃般小巧也如樱桃般透红,不说颠倒众生,倒也算是我见犹怜。
“这次是真的!姐姐信我!”沈三不依不饶,软磨硬泡地就是不肯受罚。
白离还想说他,却听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沈三问道。
“是我呢!瞿妈妈!”
白离使了个眼色,沈三点头,快步走去开门。
一打开门,瞿妈妈挥着帕子,轻轻推开沈三,扭着已经有些发福的腰走了进来。
她满脸浓妆,那粉厚地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给颤些下来,“白姑娘!”她眯着眼笑道。
“妈妈好。”白离福了福身。
“哎哟,好姑娘,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呢!”瞿妈妈拉着白离的手坐下,一旁的沈三提着茶壶,不情不愿地给她倒了杯茶,拿起桌上的剑立在一旁。
“姑娘可知道瑞王?”
听到这个名字,白离低下头,眼皮微动,声音细细地说道:“谁不知道呢?”
“你可知道,他请了你五日后去他府中弹琴呢!”瞿妈妈拍着白离的手,笑得花枝乱颤,“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这瑞王可是京中地位最高的王爷了,你能去他府上,连着咱们忘尘阁都要抬一抬地位呢!”
白离莞尔,低声问:“可是王府中有了什么喜事?”
“听说啊,是王爷那最得宠的小妾,就是那齐娘子,给他生了对龙凤胎!可给王爷高兴坏了,想着大宴宾客呢!”
“龙凤胎呢?倒是祥瑞,是该好好庆贺的。”白离垂着眼,轻轻点着头道。
“那是,哎,姑娘会去的吧?”瞿妈妈低头打量着她。
“当然会去的。”
听此一言,瞿妈妈像是松了口气,拿着一旁的茶盏一饮而下,“那就好那就好,姑娘你好生准备,我就不扰你了。”说着起身要走。
白离站起来行礼,“妈妈走好。”
“哎!好着呢!”本都走到门口了,沈三走过去关门,瞿妈妈却又突然转过身来,扒着门框,问道:“姑娘这去,就别带面纱了吧?”
却见沈三的眼神冷冷地递了过来,瞿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扭着腰转身走了。
沈三不大高兴地关好了门,回身看向白离。
白离低着头,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怎么办?”沈三凑身过来,问道。
“那可是瑞王,还能怎么办?”白离低垂着眸子,脸上挂着笑,可这笑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眼神里透着冰冷的光,像是悲凉,又像是期待。“我的好妹妹可是生了对龙凤胎呢,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不去恭贺她么?”
沈三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瞿妈妈喝过的茶杯,露出厌恶的表情,“晦气。”
白离一只手臂搭在桌沿上,望向昏暗的夜,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这场戏,终于轮到我来演了。”她的衣袖向下滑了点,露出了个桃花纹。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我是最可爱的!
之前想写剧情,现在改成感情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