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鱼都好了。”
声音突然出现,安程楚羽俱是一惊,刚想着是不是被发现,却见山丘侧面坑里突然站出一个身影。
身影从坑中爬出,戴着蓑笠,看不清男女,但个子矮,身量只堪达姑娘肩膀,腿还跛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个木偶人。
他径直抢过女孩手上烤鱼,呵呵两声,将草帽取下,露出一张皱如死树皮的脸,他咬了口肉,嚼巴嚼巴眼神微瞥,“又死了了一个?”
嗓音粗哑如磨刀砾砾,听得安程头皮发麻。
“我记得你眼不瞎。”少女轻喝一声,眉宇间尽是烦闷,“天天让我在这当诱饵,烦不烦!”
老头嗤一声,阴桀桀笑,“不是我这刃丝你能消灭这么多敌人,什么也不做还能活下去,知足吧。”
他呸了声,吐出一口鱼刺,“这肉不够嫩,得再抹点东西。”
说完,他朝那无头男尸身上探了探,片刻后枯黄如蜡的手竟凭空多了个红艳艳的玩意儿,嘿嘿两声:“拿这心尖肉配这鱼肉更好。”
楚羽再也忍不住,他拉了拉安程衣袖,安程此刻脸色也煞白,两人均深吸口气,悄悄从山坡上退下来。
强忍头皮发麻,安程步子疾而迅速:“去摘果子,摘完咱们立刻离开这。”
天气不算炎热,雨从空中飘落下来,开始还稀稀落落,紧接着便绵而密稠了,闪电快而迅猛,在头顶劈开,轰隆隆的雷声也接踵而至,震得洞壁轻微摇晃。
“你说他们还未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九月趴在洞缝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熟悉身影来,她有些心烦,刚要转身却听有脚步声临近。
只听哎呀一声,女子娇媚声传来,“这有个洞诶,马上就下雨了,咱们把石头搬开或许还可以在这避一避雨。”
另一个姑娘接话,语气不无赞同,“悦宁说得有道理,若是雨大了要么感染风寒就麻烦了,珠儿你快些过来搬石头,怎一直畏畏缩缩在后,如此磨蹭!”
“这行李太多了。”最后一个声音最为微弱,傅九月将小石头挡好,急急忙忙朝洞里奔去。
“宋大哥!”傅九月面上焦急,“有人好像要进来了,好几个人,安程给我的这□□我不会用。”
“把它给我吧。”宋意书笑着宽慰她,“你转过头去,若是害怕就在心中默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洞口响动变大,宋意书将胳膊上的软布缠紧了些,直接坐起,将羽箭搭在弓上。
“九月,若是还害怕就将耳朵堵上。”
惊雷乍起,响动声和说话声戛然而止,默了不知有多久,洞口有白光和雨汽同时洒进,宋意书眼神微闪,手轻轻一松,羽箭破风而出。
一到洞口,楚羽心开始砰砰直跳。
他冲着要进去,却被拉住,安程将眼皮上雨擦干,眼神有些冷:“先别冲动。”
他们出去时堆的大石头此刻四处散落,而在那石头周围,还横着好几具尸体,瓢泼大雨顺着洞帘而下,结成雨幕溅起地上一片片泥泞。
身形俨然不是九月和宋意书,两人内心安定了些,小心翼翼朝洞边挪去。
天此刻像是漏了,雨如瀑布般砸下来,视线开始模糊,周围也变得只能听见雨声,安程被这雨砸懵了,好不容易爬上这个小山丘,衣袖便被拽了一下。
她转头,楚羽站她身旁,嘴型张的很大,见安程根本听不见,楚羽直接将地上尸体翻了个身,安程顺着一看,竟然是不久前遇到那吃人心的老头。
他眼睛还死死瞪着,羽箭从他眉心贯直而过,干脆利落。
楚羽顶着雨势将安程拉向一侧,他鼓足了气吹了个口哨,雨是沉闷的响,而那口哨清亮如鸟鸣,即使在这雨中也有辨识度,等了好一会儿,有小石头从洞中扔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更为怪异的口哨声,楚羽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他看向安程,松了口气:“里面是他们,咱们进去吧。”
这口哨是宋清阁请的江湖师父专门教予宋家子弟的,他平日无事,也顺便偷学了些。
两人一进来,便见九月搀扶着宋意书靠在洞壁另一侧,见是他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宋意书显然有气力多了,他将水囊递给安程:“外面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有几个人原本想进来避雨,我们原本都做好了厮杀的准备,结果门外先打了起来。”
“死的人我们还见过,之前在围场她们还在那说公主坏话的。”傅九月泪眼婆娑:“当时听到外面惊叫声我都吓死了,还好宋大哥在。”
“我也是趁人不备,后来的人也没想到我们会在里面歇憩。”
安程喝了口水,口感并不似原先那般清凉,却也能润喉平气,她看楚羽,“刚刚你翻她们尸体时可曾看见她们布囊?”
“全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估计——”
楚羽和安程对视了眼,再开口时神色颇为凝重,“我们估计被盯上了。”
见两人疑惑,安程从头开始解释,“你拿羽箭杀死的人还有一个帮手,看起来是个羸弱不堪的小姑娘,实则杀人眼睛眨都不眨。”
“如果她有心一齐杀掉我们,估计现在就在洞口候着。”
宋意书听了也有些胆寒,年纪轻轻怎如此狠厉,他看一眼渐渐小了的雨幕:“那等会儿雨停我们立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