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他们引来。”
黑衣少年敛眉拱手,直接跃起,在林中消失不见。
“这般浪费,灵识用趁手了就留着用,何必再换。”人脸枯木慢腾腾挪移到沼泽前,用藤蔓将其中的女子翻了个转,又转身将白色纸人拾起,叹气:“可惜了。”
“脏了便不用了,何可惜之有?”
暗袍男子轻笑,他抬头,顺着林子缝隙,将沉未沉的夕阳将暮色染成锦缎似的橙黄橘红,看起来无限好,只是他已经好久都未曾出去看过了。
林子外,安程愣了好几秒,才弄清楚面前这只急得团团转的灰松鼠想做什么。
她顺着黑松鼠的目光看过去,林子边缘,一窝子松鼠瑟瑟发抖,而它们头顶,有一条黑色巨蟒,缠绕在树上,它巨嘴张开,露出长而锋利的毒牙,朝树底下的松鼠吐出红色信子。
宋意书目光微凛,安程也缓了好久才回神,这是在向人类求救?正想着,冷剑脱鞘声传来,黑色身影骤然闪现,他长刀往下狠劈,巨蟒的头径直落下,粗如腕臂的躯干失了支撑也一点点垂下,安程这才看到黑色人影的脸。
是一位神色冷漠的少年,他收刀入鞘,缓缓倾身,沾了血的手直接抚在松鼠毛茸茸的耳朵,神色温柔的不像话,压根看不出方才一剑杀死巨蟒的就是他。
见同伴得救,小松鼠拔腿就奔,跑了几米却硬生生急刹住,那巨蟒死而不僵,落在地上的头突然弹起,直直咬住少年后脖。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少年脸色惨白,捂住脖子直倒在地,刹住的松鼠拔腿狂奔,在少年跟前停下,呜呜呜地惨叫出声,其余松鼠见状,也都纷纷围到少年跟前,呜呜呜地哭出声。
几乎是下意识,安程和宋意书直接走了过去,巨蟒的躯体已经掉落在地,在松软的土上砸出一个轻坑,而少年无力趴在树边,后脖颈的肉血意淋淋,血孔旁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青紫。
血孔很深,那被少年拔出的毒牙有半指多长,不打血清根本活不了,安程眉尖微蹙,刚要将围在周围的松鼠一一提起,少年猛地睁眼,异香同时扑鼻袭来,快得她还未跟宋意书说句小心,眼前直接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时天色很沉,滚滚黑云走速极快,从头顶飘过,安程挣扎起身,四周空旷,有风,细细的雨丝从顶落下,飘在脸上,微凉。
不远处的枝桠上落了一只黑色的鸟,见地上少女转醒,直接扑棱翅膀,飞往林中更深处。
紧接着,呼救声从林中传来,安程迅速起身,将手上□□握紧,朝黑鸟飞去的方向走过去,她行得小心翼翼,奈何林子低矮而密,地上也堆了不少枯枝败叶,但凡走,就免不得发出声音。
呼救声越来越近,安程绕过一块被青苔盖满的巨石,在一颗老木背后停住,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黑色身影上。
是公主,正在沼泽中挣扎,却越陷越深,起先那沼泽只齐她腰,没一会儿就到了她胸口,安程四处扫了眼,并未有人,才直接走了过去。
见到有人出现,月华激动坏了,忙擦了眼泪振臂高呼,却在看清来人脸的瞬间愣住,她愣了片刻,停止挣扎,身子倒也没再继续往下深陷。
“跟你一起的人去哪了?”安程率先发问,却见月华哇地一下哭出声,生死面前她终于舍弃了皇家人固有的娇纵和傲慢:“我不想死,你救我起来,我将公主腰牌给你,你不会死。”
“阿程。”熟悉的声音骤然出现,循声望去,安程目光一惊,宋意书斜靠在沼泽另一侧的枯木上,素色衣袍上淌着的全是殷红的血。
见安程朝另一个方向直奔而去,李月华哑着哭腔挣扎,“你先救我,我让父皇赦免你呜呜呜。”然而安程连个眼神都没回。
她站在少年身旁,手微微颤抖。宋意书脸色全白,嘴唇透出青紫,他身上的素色锦袍已经被血染红,即便染红,还是有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淌了一地。
安程腿有些软,她将宋意书衣袍的曲裾挑起,差点没站稳,少年盘腿坐在一块漆黑的寒铁之上,寒铁如莲,锋利刃钩为叶,直接从宋意书的腿和腰间刺过,全身遍地都是血。
见面前姑娘眼眶刷地一下变红,眼泪簌簌往下落,宋意书眸光轻动,下一瞬,目光复转虚弱,他将手轻轻落在少女发顶,宽慰的笑声极轻。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安程哽住,转过身,深吸口气,再转过来时眼眶微红,泪却已经被擦干了。
“你别动了。”见宋意书还要来安慰她,安程忍不住吼了一句,直接蹲身,开始看他身下的寒铁铸成的莲花座。她不想慌,可莫名地,微颤的手连匕首都拿不稳,好几次都径直掉落在地。
“你为何哭?”少年问得极轻,安程心里难受头也不抬,哑着声音道:“这得多疼啊。”
少年眸光微微一愣,疼?最初的时候是疼的吧,后来日子久了,他都忘了这种感觉了。
“没事!”安程猛地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目光也从哀伤转为坚定,“你不会死,一路上多少伤都扛过来了你怎么可能死,我去救公主,我去拿她腰牌,等会儿便有人来救你,你不会死的。”
她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少年眼神微微一凝,他将安程的手捉住,语气透出虚弱:“我怕是撑不到他们来了,即使来了我这个样子又如何活着出去,你出去罢,以后替我看看外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