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示意傅倜。
百年内,原是如此,我怎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阿郁已经去了,花枳,李砚之,柳茯苓也都去了,还差两个呢。
一个是傅倜。
另一个却不是我,是师父,我早知道师父也是天灵,她说,她迟早要去时与器中,她早就嘱托我,把道成山托付给我,可我不想要这个托付。
然而,我到底是什么也做不到了,他们都走了,竟然忍心留下我一个人,怎么能忍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道成山上呢?我一直问,可是他们都不理我。
师父静静看着我,面色波澜不惊:“阿郁临走时,让我告诉你,她对不起你,没能让你一生一世都开心。”
我咬着牙,生生把眼泪又憋回去,哽咽道:“我已经很开心了。”
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阿郁,谢谢你。
我从榻上起身,门外是无尽的山水秀色,绵绵绿枝,正待发芽。
我说:“师父,把镯子给我,我要送公子走。”
师父面带犹豫地看着我:“你真要送他走?”
我咬唇点头。
她从袖中掏出镯子,又亲手替我戴上。
我对傅倜说:“傅倜,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因为你骗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心上人,才对我那么好的?!”
他看着我,却不再笑,沉默且哀伤。
我扣住他的手,瞬时便到了时与之中。
天幕,果真只剩下两片紫色的裂缝,海浪的拍打声还在继续。
我带着他,到了其中一片旁边,他对我道:“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咬牙切齿:“没有你在这里气我,我当然会好好活下去,而且还会活得很好。”
他最后一次对我笑,笑容很苦涩,似乎是要对我说什么,但是我连忙打断了他。
“你快走吧!”我决绝地说,眼睛看着天际。
他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毫无犹豫地转身,奔向未知的裂缝。
我顿时蹲在原地嚎啕大哭,傅倜,你真傻啊,没有你在这里气我,我怎么能活得下去?我是活不下去的啊……
我把视线从天际转过来,看向另一片破碎的天幕。
师父说,每一个天灵,都是时间的逃遁者,他们逃过岁月的无情,行走在时间的修罗场上,为的都是心中不灭的执念,这执念支撑着他们度过漫长的岁月,直至心愿终成,执念散去,天灵,也终究化为虚无。
傅倜啊傅倜,你没想到吧,我也是骗你的。
我一步步走至另一片破碎的天幕。
七星镯悄然坠地,轻灵的声音缭绕在整个时与之中。
第73章 番外之一
而今六烨荣安,西秦归顺,各国之间相安无事,端的是天下太平之景、河清海晏之象。
“至此几百年间,武林突现三大至宝,传闻得至宝者,可得天下拥而戴之,引得人人趋之若鹜。
早年间江湖第一大门派近水楼便因保管古道,而逐渐式微;而茯苓门与朝菌谷占有瘦马,而今朝不保夕,门主与谷主皆是命丧黄泉;姬国宫中有个太傅,亦是因荣获西风一曲,而命陨于此。
想必大家心里都有点数,既然武林中三大至宝:古道、西风、瘦马如此抢手,为何得到的人会下场凄苦呢?”
说书的老先生捋了捋一缕白须,笑望四周,把众人的兴味都勾起来了,他才又接着道:“嘿嘿,这什么武林至宝,什么天下尊者,全都是人编出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尽皆哗然:这三大武林至宝竟是人编出来的!那还得了!
有人大声叫嚣,似是对这番解释颇为不满:“那你倒是说说!是谁编出来的?!”
“这个嘛,还能有谁,自然是道成山上的奈何真人!”
“胡说!奈何真人以济世为怀,怎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非也!非也!奈何真人正是以济世为怀,才会干出这等大事。当初姬国的小郡主,出生时恰逢七星连珠之象,是为万福来朝之兆,这奈何真人,便去昭定侯府中让小郡主供养一个镯子,那镯子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据说乃是一位将军所遗,颇为珍贵。
小郡主本是个福禄颇多之命,谁成想就因为那个镯子,家破人亡,不知所踪,你们倒是说说,这干不干奈何真人的事?
当然,奈何真人这一出手,整个动荡的六烨武林历经风波过后,便趋于平静,她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底下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老先生你胡说八道!”
老先生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一个戴着斗笠的高挑女子身上,但见她裙裾飘然,素手抚剑,唇角微微勾起,正是方才反驳他的女子,他朗声问道:“不知姑娘何出此言啊?!”
她人虽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说话之时却是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皆落至众人耳中:“因为小郡主还活着,真人已经去了。”
众人一听又是大惊失色一番,已不知该相信谁的才好。
老先生也瞠目结舌,显然未料及此番场景,平日里他瞎编乱造惯了,从未有人当众揭过他的短,若是有,也让他再胡编乱造一番,也就圆过去了,委实没有料想到今天这般场面,一时冷汗直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听得人声鼎沸之中,又穿插进来一个男声,声音中好似还带上了许调侃的笑意,不偏不倚地落入众人耳中:“先生所说,甚是有趣,能博得美人说话,更是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