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追得要死要活,转眼间,被追的那人竟鬼魅一般从街巷的转角处走出了,我看他行踪鬼祟,且一面小心走着,一面闪身往前面看去,时而转身躲在墙后,时而又快步向前。
看出来了,他竟是在跟踪别人。这可巧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对阿郁示意前面的动静:想不到今日我们也做了一回黄雀。
由此可知,我父亲大人断言我愚钝不堪的定理似乎并不成立。
我与阿郁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他上了一座不起眼的青楼,我瞥了一眼:暗香阁。我想起船夫说过近水楼的人好似就在此处带走过某位姑娘,而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来嫖妓的,权因我们一路跟过来,才有了这般心思。
我带着阿郁大步走了进去。
“两位小公子,来这边坐坐。”
环肥燕瘦的青楼女子朝着我们围了上来,一时间,空气中的脂粉味都好似变得浓厚了些。
我从未应对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了,忙闪身至阿郁身后,还是阿郁机灵,率先上前去与老鸨道:“我们家少爷要一间房歇着。”她指了指施栩楼下的那间房,又加上一句:“少爷乏了,姑娘们就不必来了。”
这老鸨目放精光,打量了我们一会儿,也不多言,做这等生意的,什么人都有,什么都不问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我微舒一口气,在老鸨的带领下进入房内,门栓刚被重重合上,我就坐下来喘气,顺便给我与阿郁都倒了一杯茶,阿郁也累的够呛。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忘了此行的任务。
阿郁检查好门窗,对我道:“小姐有所不知,自古这青楼便是凶杀案排的上号的地方……”
话还未说完,窗子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响,我手疾眼快把阿郁拉到我身后。
一个蒙面女子提着一个病弱的书生来了,我一看这书生的模样,不得了啊,这竟然还是我的师兄,看来这二楼主也不必跟了,直接在这把师兄给救下得了。
这计划对于三年前的我来说,的确可行,我好歹也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将军,可是现在的我已手无缚鸡之力。
我看着那个蒙面女侠露出的一小截绷实的小臂,再看看她抓我师兄时毫不费力的姿态,我的想法彻底被打消了。
她放下师兄,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借个地儿办事。”
虽然她没有说我们稍一动作她就要我们命的事,但从她手中未松开的短刃中我们可以料想到我们动作完的不堪结果。
我和阿郁只好装作不认识师兄,闲闲地在一旁坐着喝茶。
她也没闲着,三两下便窜到梁上,和壁虎似的贴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面罩未摘下,看不清表情,她的眼底尽是淡然,分不出喜怒。
想来她对这等窃听之事已烂熟于心,比我等已不知高出了几个档次,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看着阿郁虽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已经小腿发抖,不得不自我悔过道:之前在军营是否对她太过慈悲,才造成了她如今这副软样。
正想着此事,我惊觉我放在膝上的右手被某种不可言状的生物给舔舐了一番,好在我足够镇静,才没叫出声来,因为在啃咬我的便是我前面提到过的师父最值钱的东西——阿弦。
阿弦原本不叫阿弦,阿郁看着师兄手中把玩的仓鼠问它叫什么时。
师兄如实答道:“仓鼠。”
阿郁觉得这只仓鼠不能没有名字,因它好歹也是我们道成山上最值钱的东西,于是她给它取名叫阿弦,那是我的乳名,取完名字她兴冲冲跑来跟我说:“小姐,我看这只仓鼠跟你很像呢。”
我蹲下身,审视着它粗短得几乎没有的毛绒小尾巴和短小可爱的身体,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相似之处。
阿弦舔舐完我的手背,房梁上的女人突兀的往这边瞧了一眼,它马上钻进我的袖中,阿弦是一只百毒鼠,这百毒,不仅是它能解百毒,口中还含着百毒。
若是让它去咬上那个女人一口,兴许我们就万事大吉了也未可知,可是——
我再次看了一眼师兄,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这方法行不通,要不然他怎么会被如此凄惨地绑着呢?
哎,师兄啊,你师妹我无用啊。
房上黑影一个闪身,蒙面女子干脆利落地下来,大概是偷听完了,她看都没再看我们一眼,从黑衣上随手撕下一块布堵严了师兄的嘴,因她之前放嘴里的布团已有些松动。
白玉般的手偏偏有力地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另一只手绷出青筋,正拎着我的师兄,就这样推开了临江那边的花窗,我疑心她会掉河里淹死,不过像她这样厉害的女侠想必也轮不着我来担心。
我忧心的是我的师兄,就他那小身子骨,这么多年捕灵都未身消道陨实属三生有幸。
为了不让之后的捕灵任务都落到我的头上,我还是救一救我的师兄比较好,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对不起这位蒙面女侠了。
楼上近水楼二楼主的跟踪想必已经完毕,我已听见了他下楼的脚步声,既非莽汉那般大摇大摆也非翩翩公子那般闲散有度,是空灵中带着点轻快的步伐。
侠客独有的步伐,江湖上的人大抵都是这么走路的——以显示自己武功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