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欲辩解,便听林中窸窸窣窣,有人涉林而来,大叫道:“阿弦,你这个人,太不讲义气!”
我一听,正是阿郁,她牵着她的小马,我的紫骝马也乖乖地跟在后头,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不停地甩着马尾。
我对她说道:“我捉到凤尾绿咬鹃了!”
她没理会我,兀自打量了一番傅世子,对我笑着道:“这便是傅世子吧?”
我点点头。
他也对阿郁拱手一礼:“末将见过玉清公主。”
阿郁连忙摇头:“不必!不必!不必如此见外,你既是阿弦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了。”
我用网兜兜起凤尾绿咬鹃,翻身骑上我的紫骝马,说道:“天色已晚,我们出去罢,否则淑妃娘娘该生气了。”
阿郁点头赞同:“说的也是……世子你也别在此逗留了,此处多有危险,恐怕不宜久留。”
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马就从他方才坐的那棵树下奔来,甚是听话,他也上了马,再后面驱动马儿静静走着。
林中小道走不远,便有一条大道,因林中跑马不便,便伐去数根古木,修了这么一条道,专用来跑马,且只要上了大道,便距离出口极近了,我们几人策马至大道上,行路也没先前拘束。
阿郁放慢马的步调,落在了我后面,我听见她问道:“世子久在边关,边关的风景可好?”
“甚好。”
“怪道世子常年未归,如此便知晓了。”
世子不作声。
阿郁又轻笑着问道:“世子可听说过西秦的巫蛊祝礼之法?我听兄长说,西秦的玩意儿皆是通神的,其中有一种镯子最为出彩,据说能带来好运,世子在边关行军多年,不知有没有见过那种传说中的镯子,我倒是想看一看呢。”
我无意间望了望我手上的、他方才送我的七星镯,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能带来好运的镯子吧,既然阿郁那么想看,给她看看又有何妨?于是我摘下镯子,对阿郁道:“我这儿有一只,你要看便拿去看吧。”
阿郁先是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眼中晦暗莫辨:“我能拿过来看吗?”
“可——”
我正要一口答应下来,世子插了一嘴进来:“不可以。”
我伸出去递镯子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我奇道:“有何不可?”
阿郁与我是手帕之交,待我极好,又处处照顾我、维护我,不就是一个镯子吗?若是我连一个镯子都不给她看,那我的心胸未免太过于狭隘。
我一面想着要给阿郁看镯子,一面又想着世子说不行,心中纠结万分。
他还未作答,宫中公公的尖利嗓音便凛然入耳:
“太——后——驾——到!”
这声音惊得林中窜出数只飞鸟,呼呼逃遁而去,引起一场小型的喧嚣。
我也只好收回手镯,再度戴上,与他们一同下马来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乘着步辇,步辇稳稳地停在出口处,随后她在宫人的搀扶下款款而下,徐徐走来,待到走至我跟前,先是看了看紫骝马上挂着的凤尾绿咬鹃,低低地赞了一句:“不错。”
再后对世子笑道:“世子今日迟迟未归,原是进林了。”
他淡然一笑,作了一揖:“今日擅自入林,未得娘娘准可,烦请娘娘责罚!”
我顿时愕然,我见了世子一时心喜,竟是忘了这园林不是寻常人等能够随便进的,若是早想起,我就不会这么带他出来了。
“无妨。”淑妃娘娘笑了一笑,转而对阿郁打趣道:“这孩子也和你差不离的,未经允许就进来了,怎么?此刻还不知赔礼?”
阿郁施施然走至淑妃娘娘身边,眨巴眨巴眼,展颜笑道:“太后娘娘教训得极是,阿郁下次再也不敢了。”
淑妃娘娘不依不饶:“怪不得你兄长说你顽皮,看样子,你还要有下次呢?”
我连忙道:“不关阿郁的事,是我要带她进来的。”
淑妃娘娘摇头苦笑:“这一个个的……罢了罢了,今日喜庆,也不说这丧气话了,回宫再与哀家细细道来。”
第63章 情何以堪
回宫之时,天色业已大暗,宫中皆掌起风灯,为寂寂皇城徒添几分明丽。
太后娘娘把我与阿郁给打发走,又传令摄政王入宫,为世子接风洗尘,顺道商议国之大事,这大事,我与阿郁大抵还不够资格听的,于是我们二人便被打发了。
被打发去御书房练字,她还勒令我们不得偷闲,一刻后便要来检查,然而我与阿郁并不是天生安分的人,即便有了“要来检查”这个大威胁在,我们仍旧是乐此不疲地准备跑去偷听。
这会儿我们人已到了太医院的上方,太医院与议事厅相隔较近,只要我们不惊动周边暗卫,便可顺利潜入议事厅,实施我们的偷听大计。
今夜无星无月,是个偷听的好日子,我们二人的轻功是六烨最好的师父所授,在黛瓦上行走自如,且未曾有过半分惊动,阿郁跟在我后方,这会儿压低了声音道:“阿弦,据说议事厅被太后娘娘给修缮过一遍,新增了不少机关暗道,我们这样鲁莽,我怕会出事。”
我低伏在屋顶上,胸有成竹道:“怕什么!大不了也就是暴露,何况我们还不一定就会暴露。”
阿郁躬身,悄然走至我身旁,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