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两手空空的徐百忧,一个外人的准备可谓周到细致。
面对琳琅满目的礼物,徐百忧诚实道:“我不打算回家。”
“我就知道你没打算回家。”胡云旗如老大哥一般,语重心长,“人都到盘河了,好歹回去看看。又不让你久留,把礼物送到,讨个家人老小开心。一家人再热热闹闹吃顿饭,能有多难。”
徐百忧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别的家人不想见,也该去看看你外公吧。”胡云旗把限定礼盒放回后备箱,“听哥的话,你不要有负担,当是串门走远房亲戚,还不行吗?”
徐百忧想了想,“那我把茶叶和酒留下,其他的你带走。”
“一副死脑筋。”胡云旗真想戳活她的脑袋,“一大家子人,哪有送礼品这个送,那个不送的。都带走,都带走,省得堆我家地下室里养蟑螂,不如物尽其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百忧只能点头同意。
“还有啊。”胡云旗朝车里努努下巴,压低声,“大户人家的小姐,多多少少有点骄娇二气。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也不用特意和她搞好关系,照常人处。”
徐百忧:“我明白。”
胡云旗笑:“我怕你顾及到我的关系,对她忍气吞声,委屈了自己嘛。”
“我不会的。”看出他顾虑多,徐百忧语气轻松地问,“我只是给她当司机,不是做她保姆,是这个意思吗?”
胡云旗顿时松下口气,“嗯,完全领会精神,是这个意思。”
徐百忧卸掉背包,找空塞进后备箱,“那我可以走了吗?”
胡云旗摁动箱门键,“走吧走吧,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徐百忧已经坐进车里,他又在后面大声嘱咐:“开慢点啊。路上给我发定位,到了给我发微信,有事给我打电话。”
像极爱操心的老父亲。
周嘉璇听笑,“他可真啰嗦,还好意思说对你很放心。”
说这话时,她一直单手滑着手机,仿佛无心之言。
徐百忧没有言语,设置完毕导航,开车上路。
*
儋城距离盘河市四百余公里,全程高速,自驾最方便。
道路车流量不大,约莫需要五至六个小时。
徐百忧和周嘉璇出发时间早,顺利的话,能赶到盘河吃午饭。
SUV驶上高速,雨势渐密。
车内外产生温差,前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徐百忧按下一键除雾,余光瞥见周嘉璇搓手臂,顺手又将空调出风扇移了移。
或许因为内心深处仍抱持着做医生的憧憬,徐百忧对待伤者,会格外多一分关注。
周嘉璇留意到她体贴的小动作,摘下从徐百忧上车就戴上的耳机,主动与她攀谈,“听胡云旗说,你们是大学同学,他还追过你。”
“很久以前的事了。”徐百忧目视前方,淡淡道。
周嘉璇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他还说,你没看上他,原来他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
徐百忧与她对视一眼,“没所谓看不看得上,我们的性格更适合做朋友。”
过了一会儿,周嘉璇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徐百忧答。
“我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你帮了我,我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周嘉璇转过身,面向徐百忧,“我身边有不少适龄男生,高富帅不敢保证,但起码个个家境优越。听胡云旗说,你在自然博物馆工作,应该没什么机会结识更高的阶层吧。”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语气再诚恳,有意无意间,也难免会透露出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她或许真是出于一片好心,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可就是会让你感觉被冒犯。
徐百忧能考虑到这一层,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于是婉言谢绝周嘉璇的好意。
周嘉璇也看出来,她似乎并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又重新戴上耳机。
这以后的很长一段路程,两个人几乎零交流。
徐百忧专心开车,周嘉璇则显得无聊的多。一会儿听歌,一会儿小睡,一会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朋友聊微信,而话题多围绕于购物旅行看展。
和火烧眉毛的胡云旗比起来,她似乎完全不焦虑。
看来这趟盘河的寻人之旅,她是十拿九稳,势在必得。
雨势耽误行程,临近中午,车才开到两省交界处。
徐百忧提议进服务区吃自助简餐,周嘉璇不愿去,说高油高盐,不利于她减肥。
徐百忧可没那么多讲究,一个人去吃的午饭。
简单休息后,继续上路,下午三点抵达盘河。
胡云旗提前为她们预订了当地最豪华的酒店——运能酒店。
酒店位于盘河主城边缘,独独一栋三十层,没有挂牌的五星级标准配备。
许是考虑到独臂的周嘉璇起居不便,胡云旗自作主张,订的是最顶层的双卧套房。
盘河是个人口不足百万的县级市,煤炭资源丰富。
靠开矿场致富的盘河人不在少数,运能酒店的主人就是当地的一位煤老板。
不过因为原煤质量不佳,盘河的名气远远不如几个其他省的产煤大市。
作为一个资源型城市,盘河的经济形态单一。
早些年还能靠丰富的矿藏创收,但随着煤矿资源的日益减少,经济又转型跟不上,近二十年,整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