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关不同意,“他爸临死前,可没说把儿子往福利院里送。”
“贺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江茹玉出乎意料,满心以为他会嫌麻烦,一口答应。
贺关歪着头望去车窗外,噙起淡淡一抹笑,油腔滑调地道:“难得有人把我当好人,我想尝尝做好人的滋味,行不行?”
“你别不当回事,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人活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活明白,考虑那么清楚干什么。”
贺关不等江茹玉再开口,挂断电话。
感觉身旁有人,转过头,应恒双手抓着椅头扶把,忧忧忡忡地望着他。
“叔叔,我不想去福利院。”车里乘客少,他一耳朵不落全听见了。
贺关没没言语,把他抱坐上自己大腿。
“叔叔,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你找不到老婆怎么办?”惧怕陌生环境睡不着觉,他昨晚躲门后偷听,不该听见的也全听见了。
贺关无所谓地笑,“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小应想了想,煞有介事地道:“叔叔,我们班主任吴老师长得可漂亮了,是全校最漂亮的老师,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贺关弹他脑门,“叔叔有喜欢的人,不用你操心。”
“叔叔……”
小应还想说什么,被贺关一巴掌又推去面向窗外。
一大一小两张男人的脸庞投映玻璃窗,和天空中浮漾的阴云一样,都蕴着沉甸甸,雾偬偬的心里事。
*
这年头物质娱乐生活多姿多彩,地处郊区的自然博物馆客流量一般,一直不温不火。
赶上今天天气不好,刮风减半下雨全完,不早不晚的点,到访的游客更是屈指可数。
应恒的确是位小小动物迷,一走进博物馆就如同回到自家地盘,根本不用看标识牌,没他不认识的动物。
之前贺关嘲笑应恒像三花脸,想不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迅猛,他很快反转成被嘲笑的对象。
应恒带着他逛了两个多小时展厅,发生如下一系列经典对话——
贺关:“快看,那群二哈长得好凶。”
应恒:“那不是二哈。”
贺关:“我故意逗你的,我知道是狼。”
应恒:“也不是狼,是豺。”
贺关:“哈哈哈,斑马身上掉色了。”
应恒:“霍加狓。”
贺关:“斑马亲戚,行不行?”
应恒:“长颈鹿的近亲。”
贺关:“哇,变异老鼠!”
应恒:“水豚。”
贺关:“变异水老鼠?”
应恒:“不一样!”
贺关:“这个我认识,娃娃鱼。”
应恒:“叔叔你知道,大鲵为什么也叫娃娃鱼吗?”
贺关:“因为爪子长得像小孩手?”
应恒:“不对,因为叫声像婴儿哭。”
应恒大秀了一波囊括海陆空三界的自然知识后,是被贺关扽出的展览馆。
人往台阶一扔,贺关坐去下风处的台阶抽烟。
坐的位置是出博物馆的必经之路,也不知道能不能巧遇徐百忧。
应恒两只手缩在衣袖里托着下巴颏,人小鬼大,扬声问:“叔叔,你在等人吗?”
“对。”贺关回头瞧他一眼,“冷?”
“不冷,不冷。”应恒缩缩脖子,又问,“男的女的呀?”
“当然是女的。”
“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小应同学没等到贺叔叔的回答,他像在发呆。
顺着贺叔叔发呆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阿姨。
长头发白皮肤,穿靴子的长腿走路带风,样子比吴老师更漂亮。
在小应同学窄窄的精神世界里,吴老师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他不容许自己变节,做起激烈的思想斗争。
斗争尚在继续,就听见贺叔叔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么冷的天,“火锅……”小应同学舔舔嘴皮仿佛已经解馋,随即改口,“泡面也可以。”
贺关抬手一指,“你要能叫住那个阿姨,我带你吃火锅。”
应恒看看阿姨,再看看贺叔叔,心说,这有什么难的。
他跳下台阶,撒开两条小细腿奔向漂亮阿姨,然后双手一张抱住她的腰,眼角一挤泪花一飞,气沉丹田再往上一顶,巨大声喊出俩字——
“妈妈!”
三腔共鸣,石破天惊。
日!
贺关吓得抖掉手里的烟,嚯地原地弹起,势如雷霆地冲了过去。
“应恒!”
贺关根本不敢看徐百忧,揪起小应后脖领往后拖,“把你的爪子松开,我是让你来认妈的吗?!”
小应同学好像抱上瘾了,抗拒地扭动着身子,死活不撒手。
突然被人喊妈的错愕感褪去,徐百忧表情困惑,没解疑,先拍打贺关的手背,“你轻点,孩子脖子快被你扯断了。”
她不生气,他就放心了,乖乖松开小应同学的衣领,“这孩子脑子不好使。”
小应同学泪盈盈扭脸,“你脑子才不好使。”
“欠揍是吧!”贺关抬手作势要打他。
小应同学真把徐百忧当亲妈似的,抱紧她的腰绕到她身后,有了靠山胆子也变大了,声讨起贺关:“是你让我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