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悉悉索索的爬墙声音响起,城头上慢慢出现一个个黑影。
当城门打开,看到一群群挤挤挨挨被捆绑着倒卧在城门口及城楼上的天乔寨原住民,木烈等人顿时面面相觑——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硬攻的话,会是何等惨烈的情形!
扶疏飞快的翻出一大朵金瑶伞:“快拿去熬水。”
木烈接过金瑶伞,用力攥住,忽然噗通一声冲着扶疏大礼参拜:
“会首大人救命之恩,天乔寨来生也定然衔环结草来报!”
“木寨主——”扶疏忙要去扶,却不料那一众长老也都跟着跪倒在地,然后是其余天乔寨人,竟是全都眼含热泪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一时“会首”“特使大人”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弥儿赤无比惊恐的瞧着被簇拥在中心的扶疏,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败在一个小女孩的手里——
或者,这女孩根本就不是人吧,不然怎么会有这般造化神功,竟然连天乔林并瘴气毒都可以只手掌控?!
只是来不及自怨自艾,下一刻就被楚雁南揪着脖颈提了起来:
“你的主子赤布去了哪里?”
弥儿赤上下打量着楚雁南身上的服饰,恶毒的一笑:
“你是齐国人?”
“即便你们抢回去了天乔寨又如何,要不了多久,让你们所有人都臣服在我摩罗族大汗的脚下!”
赤布果然带人去偷袭军营了!楚雁南心里一沉,却旋即冷冷一笑,手一松,任弥儿赤再次跌落尘埃。
弥儿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木烈一脚踩在脑袋上,随着头顶那双大脚不住转动,弥儿赤觉得整个脑袋都好像在被人一点点碾成碎末:
“楚将军,天乔寨人不才,愿随将军立即赶往连州,不杀光摩罗小儿,誓不为人!”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想和我摩罗族大汗为敌?做梦吧……”弥儿赤心里一沉,却仍是不死心道。
“摩罗族大汗算什么玩意?”接话的是木烈,拿出一把匕首慢悠悠割下弥儿赤一只耳朵,“楚无伤楚大帅的名字听过吗?不瞒你说,他正是我们楚少将军的爹。待会儿,我就会让人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嵌在城楼最上端,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主子如何跪在地上求饶……”
挖出眼睛嵌在城楼上?剧痛让弥儿赤在地上不住颤抖,更让人恐惧的则是木烈淡然的神情以及自己本来看不上眼的那姓楚的年轻人同样平静无波却让人止不住想要臣服的可怕杀机——
难道,木烈说的是真的?这少年,真的是上一代战神楚无伤的儿子?
恍恍惚惚中,弥儿赤忽然有一种直觉,别说攻占齐国,说不好,即使是占领连州,也是奢望罢了……
第111章 爹爹威武
“……左军将军宁远战死……中郎将程斌战死……此一战,共计有二十六员将领战死,又有或战死或自相践踏而亡的士兵一万又三百二十三人……”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临时搭建的帅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陆天麟一身征袍早被鲜血浆成了褐色,上身微微前倾,放在桌案下的手却紧攥成拳。
这些,都是自己的袍泽,更是自己的兄弟。
出身书香门第气质悠远的宁远,上面八个姐姐三代单传像个孩子似的整日乐呵呵的程斌,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要领了饷银回去赶紧把未婚妻娶过门的胡阿成,以及刚收到家书,说是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等他取名字的王乔生……
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好像就在昨天,他们还围在自己周围,无比热切的一声声叫着“大帅”,不过数日之隔,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宁远最大的愿望是以自己的军功给早年守寡受尽苦楚的老娘换一袭凤冠霞帔;
程斌最头疼的是八个姐姐轮流哭诉求他快些回家生个儿子;
胡阿成最骄傲的是对他死心塌地的漂亮未婚妻阿花;
知道自己有儿子了开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碰见谁都傻呵呵的念叨一句“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爹了”的王乔生……
而现在,倚门期盼的爹娘再也等不到爱子,恩爱逾恒的妻子再也盼不回夫君,姐妹永远只能在梦中和兄弟相见,孩儿只有通过别人的描述,才能想象爹爹的模样……
陆天麟闭了闭眼睛,努力逼回涌上来的*辣的泪意,帐下已是一片呜咽之声。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陆天麟起身,挺拔的身姿宛若一杆永不屈服的长枪直插天地之间。
那些泪流满面的将领也跟着齐声吟唱,“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先是大帐,然后是整座军营,低沉的歌声渐渐汇成一股洪流,渐渐形成一种穿云裂石之势,使得天边的流云都好像为之凝滞!
“兄弟们英灵未远,且慢行一步,陆天麟发誓,待天麟割下阔敏小儿头颅再与诸位痛饮三杯!”陆天麟大步走出营帐,方天画戟直指摩罗族军营,“杀!杀!杀!”
血仇须得用鲜血才能抹平,敢犯我边境杀我兄弟,但有陆天麟在一日,必让尔等千百倍偿还!
“杀!杀!杀!”紧随在陆天麟身后的将领身上的颓废绝望悲伤气息一时消除殆尽,个个红着眼睛盯着摩罗族的营垒,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摩罗族人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