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春阳正好。
扶疏依着玉钗的意思,换上了一袭桃粉色的裙子,越发衬得人冰雪可爱,只是那些钗环首饰,扶疏就敬谢不敏了——上一世经常要到田间劳作,带这些什物委实太过麻烦。
玉钗却是不依,只说初次登门,可不要被人看轻了才好,好歹帮扶疏在头上戴了个金步摇,脖子上挂了个璎珞项圈,又套上一对儿红玛瑙的镯子——扶疏于首饰一途并不在意,陆天麟和楚雁南是大男人又常年征战边疆,更是对此不甚了了,不过两人都认准了一条,那就是贵的就是好的,只要是见着觉得好看的,甭管多少钱,两人都无比起劲的往扶疏面前送。
扶疏虽是对有些什么样的首饰不放在心上,可一想到爹爹和雁南两个大男人到底要拿出怎样的勇气才能在专卖女子首饰的店里挑来拣去,心里就温暖的一塌糊涂——
好像无论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娘亲这个位置都有些空缺——上一世是娘亲体弱,根本没精力照料自己,这一世更好,娘亲竟然早已故去。只是从爹爹的话语里还是能大致勾勒出娘亲的模样,美丽,聪慧,手巧的不得了——
听爹爹说,娘亲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怀着自己的时候,还特意做出各种动物模样的点心,说是等自己出生了就让自己吃……
这也是为何扶疏拿到齐家送来的点心时特别爱不释手的一个原因——要是娘亲在的话,也一定可以做出这么可爱的点心吧?
特别是爹爹,上一世的娘虽然体弱,好歹可以一直陪在爹爹身旁,这一世的爹一样痴情,却和娘在一起不过短短一年,然后便天人永隔……
正自胡思乱想,轿子外面却响起了一阵高宣佛号的声音:
“阿弥陀佛——”
扶疏顿时一阵头疼,这个老秃驴,怎么又来了?
只是听声音,扶疏就知道来人是谁——
上一世这老家伙就没少跑自己庄里去,若非神农山庄实在不适合建寺庙,那这人一定会在庄里就盖个出来。饶是如此,还是无比厚脸皮的占了一处院子,说是只要一心向佛,无论哪里都可以修行,这处精舍,以后就是自己咏经打坐的所在了!
以为自己不知道吗?不过是贪恋庄子里享用不尽的美食罢了——毕竟是神农山庄,凡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无一不是上品。
偏是这么贪吃的一个人,世人还交口称赞是什么得道高僧!
甚至皇上还特意跑过来三请四请,让这人做了自己的替身法师,因此名号也就益发响彻大齐。
只是别人如何扶疏不知道,自己对这明远法师却是十分的不感冒——有哪个人会喜欢一个自己喜欢的果子还没吃,等跑过去后才发现全进了老和尚的嘴里?自己爱的花儿刚开,想着跑过去看一下吧,好吗,已经被老和尚全掐了布施出去了……
却哪里想到,缘分这样的事还真是说不清,也不知这老和尚怎么就又盯上自己了,先前还好些,自蚣徘嘌乙步舾谧约荷砼运藕蚝螅鸵娣2豢墒帐埃涣松阶驮诼飞隙陆兀碛晌薹蔷褪且桓觥
女施主菩萨心肠,让老衲化块儿地建座寺庙吧。
给块儿地无所谓,甚至帮着重塑金身都行,可你干嘛一定要把庙建在我这小山上啊?
果然外面又想起明远喋喋不休的声音:“我佛慈悲,只渡有缘人,女施主——”
扶疏随手扯了两团布条塞到了耳朵里——
手下这帮人倒是问过自己,要不要让老和尚消失,却被扶疏否决了。老和尚除了和自己争吃争喝经常跑自己面前啰里啰嗦,其他倒是没什么,还喜欢到富贵人家化缘,得的钱全都用来救济百姓,甚至在民间落了个活佛的名声。要是真打杀,自己可真是不忍。
只是上一世被缠着,要是这一世还得忍受好东西都被老和尚抢走的生活,就实在太悲催了些。
只吩咐木青他们,任老和尚唠叨,大家就当没听见罢了。
虽然看出了扶疏一行的冷淡,明远只作未觉,只管屁颠屁颠儿的跟在青岩身侧,对着轿子喋喋不休——
相较于其他凶神恶煞一般的存在,好歹青岩还算熟人儿……
扶疏耳中塞着布条,山路虽是有些陡,抬轿人的水平却高,简直和在平地上没什么两样,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正自朦朦胧胧,忽听外面响起一声呼喝:
“什么人,让开——”
扶疏激灵了一下,立马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下意识掀开轿帘,却是已经到了齐灏庄子外,而几个身着光鲜袈裟的和尚,正从几匹高头大马上下来,他们身后还有捧着各种法器的小沙弥。
看模样也是要往齐家去。明明已经看见了扶疏等人,却只如同没看见一般,就要大摇大摆的抢在前头过去,青岩等人哪里肯放他们靠近扶疏的小轿,当下就上前拦住。
扶疏探头去看时,正看到一个小沙弥气咻咻蹦出来,想要推开青岩,却不但没有推动分毫,自己却反而用力过猛之下跌坐在地。
让人瞧了简直哭笑不得——
出家人不是应该都与人为善的吗?这么一拨眼睛都长到头顶上的人真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和尚?就是赖皮的不得了的明远老和尚身上也是有着那么一股子仙气的,哪像眼前这些人——
扶疏真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的,还是第一次见到高傲的不得了,眼睛都长到头顶上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