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儿先听母皇说完。”
“云清雯和朕做了这几十年的姐妹,你以为随便派个人,就能唬得了她?睡里梦里都在揣摩着朕的一举一动,除了朕,任何人都瞒不过云清雯的眼睛!若朕不去,云清雯不定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而且,紫帆,暖玉,朕也不忍心啊!”云清幽已是红了眼圈。
“所以,朕要去!而且,会带了‘涵儿’,一起去!”云清幽轻轻击了下掌。
身后的帘栊忽然一挑,一个女子笑吟吟的走了出来——竟是另一个完全一样的紫涵!甚至连右胳膊也同样少了一只!
紫涵不由目瞪口呆!
云清幽挥挥手,让那人退下。
“怎么样?涵儿自己都吓了一跳吧!”云清幽顺了顺紫涵鬓边的长发,“当年,是母皇对不起你!让你身在襁褓之中,便遭人暗算!现如今,朕绝不会让朕的女儿在朕的眼皮低下再有一丁点儿伤害!否则,别说你父后不会谅解,便是朕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话到后来,已是斩钉截铁。
“娘!”紫涵哽咽着扑到云清幽怀里,一时泪落如雨;云清幽拥着女儿,想到这样贴心的女儿却只有不过半载性命,内心里早已是痛断肝肠。
母女两个相拥,久久未再作声。
“娘,让那个人今天跟我多相处些,毕竟,我的一些动作神情,越熟悉了,越不容易出什么纰漏。”
云清幽长出一口气,涵儿这是答应了!
“好,只是,只能在朕的这座帐子里。”这件事还是机密些好,绝不能让鲜于子枫探的分毫!
“涵儿放心,朕给你选的这个替身,乃是朕身边一等一的卫士,到时鲜于子枫一定会动手掳你,却不知,带走的却是朕的得力属下!”
“嗯,涵儿记下了。”紫涵觉得有些倦怠,便回房小睡了片刻,很快又回转,晚上又借口要和皇上商量明日落凤坡事宜,索性宿在了云清幽的大帐之中。
第二天一早,钱来银便率领王军直扑叛军大营,云清幽则带了‘紫涵’等赶赴落凤坡之约。
临走时,云清幽又特意去看了仍蜷缩在床上睡的正熟的紫涵,站在床前片刻,便毅然转身,打马而去。
落凤坡名为坡,却是一个甚是险峻的山崖,背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和下面的平地,不过一条羊肠小道相连接,端的是易守难攻。
云清幽一行人越往上走越吃力,到最后,不得不弃马步行,没走几步,‘紫涵’便崴了脚,没奈何只得让紧随在身侧的鲜于子枫背着前行。
云清幽暗暗点头,这侍卫倒也精乖,知道用了这么条计策来藏巧!
除了紫涵,这一干人等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即使云清幽本人也是马上的帝王,登起山来自是毫不费力,正午时分,大家便准时来到了落凤坡顶。
落凤坡位置孤绝,甫一登上顶部,那猎猎的山风便扑面而来,吹的人甚至睁不开眼睛。
等大家站定,终于能看清,紧靠着崖颠一左一右摆了两张案几,案几之后,端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戴了纱帽低垂着头的公子——想必,定是那仇云无疑。另一边坐的正是此次叛军的主谋,有贤王之称的云清雯!
而在两个人稍往后的悬崖上面,一根伸向深渊的粗壮的树枝上,正捆粽子般上下一顺儿吊了两个人,两个血肉模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人!
左下首坐的人却是陈清风,她的脚下躺着同样被捆成粽子样的云紫帆!
“老爹,暖玉哥哥,紫帆哥哥!”‘紫涵’跛着脚当下就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鲜于子枫等人死死拉住!
落凤坡(二)
时辰已近正午。
灿烂的阳光斜射在光滑的崖壁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崖颠之上,虽黄土奇缺,却还是在石缝罅隙之中生出几株虬枝纵横的老树,强韧的根须□在石壁之上。
已是暮春时节,山上地气干冷,春天来的也迟些,虽是百年老树却不过探出几枚发黄稀疏的嫩叶,合着呜呜的山风,让人顿生凄凉之意。
云清幽长身直立,除了面色有些潮红之外,脸上神情是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皇上稍候。”身后闪出一黑衣侍卫,身形原地拔起,一个漂亮的旋身,转眼落到了左近一块足有千斤的大石之上,然后脚上使劲,只听咔喳一声,大石应声而裂,竟是恰好裂成六块,切面光滑平整,常人以利刃切开豆腐,也不过如此!
“好!”云清雯举起手中茶盏冲云清幽遥遥致意,“二姐手下果然能人辈出!”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竟敢这般嚣张无礼!”有侍卫大喝。
“无妨。”云清幽微一摆手,坦然坐在已被擦拭干净且铺了锦垫的石几上,紫涵坐在左首。
云清幽微微一笑,“四妹别来无恙。”
“托二姐的福,喏,还有脚下这处高地可供容身。”云清雯神色间有些憔悴,可见近日思虑过甚。
“四妹的封地本是沃野千里的碧西。”云清幽淡然道,“二姐虽不才,自问,并不曾苛待众家姐妹。”
“是,二姐怎么会苛待我们呢?千里碧西,不过允我抽取税息,一应军权政权不还是攥在姐姐手心里吗!碧西子民心中只知有皇上,那里有知道我这个正主的!”云清雯冷笑。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百姓只知有皇上不知有妹妹,有什么错吗?况且,在京师之中,有哪个有四妹这等清闲富贵的?”云清幽的眼中有点点火星,“看看你二姐,我们俩相差不过五岁,四妹可曾见我有过信马由缰开怀大笑的日子?每天埋头于案牍奏折之中,纵然坐拥这万里河山,却没有哪怕片刻的悠闲去领略一下名山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