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东西掉了?”叶峰蹲□子,“您上床歇着,我来找。”
“歇啥呀,妈没病。”叶妈没有抬头,手下继续卖力的擦着地板,大冷的天,叶妈却是光着一
双脚,让人心酸的是,那双脚不但肿了老高,脚后跟还裂了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
叶峰一怔,这才发现,叶妈正拿了自己换下来的粗布衫在地上用劲的擦着。
“妈,地上咋了?您上床歇着吧,我去借个拖把来擦好了,这大冷的天,您怎么光着脚到地上
啊?”说着圈着叶妈的腰就往床上送。
“哎呀,别,别——”叶妈用胳膊肘往外推叶峰,几茎花白的头发随着叶妈的姿势在低垂的头
颅边前后摆动。为了不挨上床,叶妈身子拼命的后仰,“好不容易收拾的差不多了,别再弄乱了
!”
叶峰这才发现,茶几上的杯子什么的都放的整整齐齐的,床上的被子也叠了起来,规规矩矩的
码在一边。
“妈,您快回床上躺着,收拾这些做什么呀?”看叶妈蜡黄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叶峰心疼
的按住叶妈的肩,“您身体虚,快躺着吧。”
“不行,不行。”叶妈慌忙摆手,“妈不能再弄乱了,这也没躺多大会儿,人家兴许不收钱,
咱快点走啊?!”
“您光着脚,就是,怕把地,弄脏了?”叶峰顿时明白了!
“妈那鞋脏,一下地就有印儿,鞋子,妈出来再穿,也省的给人家添麻烦。”叶妈憨厚的笑着
,解释道。
“谁让您操那么多心了?不是跟您说了躺着就好吗?”叶峰忽然抬高了声音,“钱的事我会想
办法,您这是干嘛呀?诚心,诚心……”却是再说不下去了。
“娃儿怎么了?”叶妈吓了一跳,好好地峰儿怎么生气了?
“妈小心着呢,没弄坏人家的东西。”叶妈讷讷的解释。
叶峰低着头,猛地把叶妈抱了起来,放在床上,虽然屋里有暖气,可叶妈的脚仍是冰凉冰凉的
!
“峰儿,可不敢再躺人家床上了!”虽争不过叶峰,叶妈却固执的只肯斜跨着点床沿,自己醒
来时才发现躺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明明天冷的人受不了,这里却不冷不热的,这样的地方,得花多
少钱呀。
“妈把行李收拾好了,地也给人家擦干净了,妈那包里有个布袋儿,一会儿往外面住的那屋外
面一抻就行了,妈瞧着你爸也方便。”叶妈继续说。
“在老家,妈就是这样?”叶峰拼命的咬着嘴唇。
“是呀,你看,妈不是好好的吗。”叶妈羡慕的看看这一尘不染的病房,“妈刚才出去看了,
外面走廊里都热乎乎的呢,妈睡外面也享大福了!”
怪不得刚入冬,妈的手和脚就都冻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妈安心躺着就好,钱已经交过了,人家不兴退钱的,你睡走廊里跟睡屋里一个价——”叶峰
俯□,固执的拉过被褥,盖住那双凉冰冰的脚。
“哎呀,不行,不行,妈这脚,咋称——”叶妈忙要推儿子,却忽然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砸
在了自己肿胀的有些麻木的脚面上。
“峰儿,你,哭了?”叶妈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叶峰狼狈的抹了一下脸,“没!妈只要记得,有我呢,妈啥心也甭操,只想着自己,自己和爸
就好!”
“峰儿——”叶妈哆嗦了下,用衣袖一点一点的拭着叶峰脸上的泪,“苦了俺的娃儿呀,妈和
你爸咋忍心,咋忍心呀……”
别人家的爹娘给孩子挣房子、挣前程,自己两口子却只是给儿女留了一身的债!
“妈,别这么说,你和爸好好地,我和兰子,才有家啊!”叶峰把脸埋在叶妈粗糙的手里,不
让自己呜咽出声。
“对了,兰子呢?”怕叶妈再伤心,叶峰强忍了泪水。
“兰子回去拿衣服了,说是马上回来。”叶妈的泪水却是止不住,“都是爸妈没材料,拖累你
和兰子——”
“回去了?”叶峰猛地站了起来,自己怎么忘了报纸的事了!兰子回去,一定会碰上记者的!
“兰子一个人吗?”叶峰手都是颤抖的,那些记者的嘴巴都毒的很,还有同学间传的那么多流
言蜚语,兰子怎么受的了!
“还有,那个,罗先生,说是要陪兰子一块儿去,怎么了,是不是兰子有什么事?”叶妈抓起
鞋就往脚上套,“峰儿,咱们去找兰子——”
这个苦命的女人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叶峰和叶兰会有一点闪失!
有罗宸宇在吗?
叶峰愣了一下,忽然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一向不喜欢那个人,可这一刻却对罗宸宇无比感激
——虽然怎么也看不透,那个人到底为什么对兰子那么特殊,但叶峰知道,只要有那个人在,是不
会容许别人伤害到兰子的!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的驶进了b大的校门。
“兰子,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宸宇停好车,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拍拍仍旧小
猫一样蜷在座位上的叶兰。
“嗯。”叶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