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安一人冲进大军之中时,薛婉恰好在高处见到了,刹那间,她心中多少有些微妙之感,这人虽说上辈子欠了她的,但此生他毕竟还什么都没做,有人为自己这样赴汤蹈火,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薛婉看着他一路拼杀的身影,终究是下决心救他一救。她原本是想一人闯营,却在路上遇到了沈忠的人,沈忠带着手下五十人,刚刚摆脱了一波追兵,正要去援沈淮安。薛婉灵机一动,带着他们去烧了李政的营房,又将军营里留下的所有战马尽数赶到战场上去,倒是来的恰到好处。
沈淮安看着薛婉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时笑意。他已许久没见过薛婉这般生动的表情了,她见他时,脸上总戴着面具,纵然是百般厌烦,却又总要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他瞧着别扭,却什么也说不得。
如今见她这样生气勃勃的样子,哪怕是发脾气,也让沈淮安觉得好看极了。是以,他嚣张笑道:“赵子龙长坂坡七战七出,还能带出幼主和甘夫人,我孤身一人冲一个跑马山算什么?”
沈淮安半身浴血,脸上却还带着痞里痞气的笑意,薛婉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只白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二人身后,叛军的骑兵追了上来,骑手们搭弓射箭,漫天的羽箭,犹如雨一般的落下来。
沈淮安脸色大变,突然跃起,跳到薛婉骑得马上,将她死死箍进怀里,漫天的羽箭从薛婉耳边擦过,她仿佛听到利箭刺入血肉的模糊声。
薛婉大惊:“沈淮安,你发什么疯!这样咱们都跑不了!”
战马伏两个人的重量,明显慢了许多。
沈淮安却不答,只抽出薛婉腰间匕首,狠狠插了一下马股。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一路狂奔进山林之中。
薛婉不知二人跑了多远,只是沈淮安无论她如何怒气冲天,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只死死地抱着她。
“沈淮安,你快放开我!”薛婉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了他一把,却听一声闷响,沈淮安从马上摔了下来。
薛婉回头一看,只见沈淮安趴在地上,背上插着六七根羽箭,早已昏了过去。
她愣了愣,急忙翻身下马,试了试沈淮安的鼻息,沈淮安的呼吸已十分微弱。薛婉的眼底不禁涌起一股热流,她咬了咬牙,将沈淮安背在肩上,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沈淮安本就身形高大,再加上铠甲的重量于薛婉来说十分吃力,可是后面追兵在何处她也不知道,只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薛婉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寻到一处山洞,将沈淮安放下,而后她将走过来的痕迹统统抹掉,这才回过头来查看沈淮安的伤势。
沈淮安背上有护心镜,羽箭刺入的并不深,但饶是如此,五六支带着倒刺的羽箭,却足以让他整个背部都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薛婉吸了吸鼻子,用匕首将羽箭尽数砍断,又帮他卸掉盔甲,将他的上衣脱掉,这之后,挖掉箭簇、止血、上药、包扎……等忙活完了,也足足过了一两个时辰。天色大暗,薛婉也支撑不住,躺在沈淮安身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后半夜时,沈淮安开始发起高烧。
“冷……”沈淮安低低的呢喃声中,薛婉睁开眼睛。
黑暗里,她摩挲着坐起来,查看沈淮安的情况。他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薛瑶不敢点篝火,这样的天气,夜里的深山仍是凉意十足。
沈淮安冷的打起冷战,薛婉咬了咬牙,将他抱进怀里。
也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和熟悉,沈淮安下意识地回抱薛婉,轻声呢喃着:“阿婉,阿婉……”
薛婉浑身一僵,却终究是没忍心将他推开,她轻轻握住沈淮安冰冷的手,叹了口气。
“沈淮安,你可得给我活下去啊。”薛婉喃喃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第二日清晨,薛婉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变成了沈淮安将她抱在怀里,她枕在沈淮安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声叫人格外安心。
沈淮安还在熟睡,身上仍在发烧,浑身滚烫,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急促,薛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洞穴,想要去寻点吃的和清水。
山洞外俱是茂密森林,只有鸟鸣声阵阵,薛婉寻了一条小溪,换了水,又采了一些野果和野味。
回到山洞时,沈淮安却已经醒了。
他似乎刚刚清醒,眼里还带着茫然,他看着薛婉,渐渐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薛婉道:“一整夜,你伤的太重,还是少动为妙。”
沈淮安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他一边说,一边咬牙站起来,背后的伤口因他的动作而再次崩裂,渗出血迹来。
他的兵马再过一日就会到达跑马山,没有主帅指挥,只怕会军心动荡,沈淮安必须赶过去,与大部队汇合。
薛婉看不下去,上前扶住他。
沈淮安急促地喘息着,身体的疼痛加上失血过后的虚弱让他十分孱弱,他艰难走了两步,却脚下一软,又倒在地上。
薛婉终于忍不住怒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逞强?若想好好活命,就别乱来!”
被薛婉骂了一声,沈淮安不甘不愿地叹了口气,坐回地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是你现在这样,实在哪里也去不了,不若好好养好伤,等你恢复了一些,我送你回去。”薛婉耐心地说道,“你看你现在这样,便是回到战场上,是能指挥大军还是能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