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的脸色愈发难堪起来,看向薛婉的目光,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薛婉十分有恃无恐,她此时是不怕他的,李武不敢动她,否则又如何钳制沈淮安。
“我去看六娘了,她过的已经很难了,陛下没事的时候,还是少打扰他为妙。”薛婉说罢,不等李武回答,便径直进了未央宫。
沈淮安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天上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在士兵的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压压的天空,闪电劈开浓云,四处仿佛凝滞了一般。雨中行军,速度并不快,却颇为沉重耗费体力。
沈淮安足足行军一日有余,才下令原地休整,安营扎寨。
不远处,京城已隐约可见。
待大雨停歇已是半夜,外头有士兵来报,他们在军营周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自称是周瑾之,被人五花大绑着,推推搡搡到了营帐之中。
沈淮安忙叫他进来,只见周瑾之亦是狼狈,不但衣衫凌乱,连脸上也蹭了泥土,应是被按在土里,头发上还滴答滴答落着泥浆。
“可算见到你了。”周瑾之气喘吁吁说道。
沈淮安不禁莞尔,挥了挥手,叫士兵们松了绑。
“你怎来了?京中如何?阿婉没事吧。”沈淮安问道。
当初他筹备举事离京,便安排了周瑾之留在京城,一来刺探消息,二来照顾京中余下的故旧。周瑾之有周家做掩护,纵然是身在曹营,但李武却从未怀疑过他。
“海棠传信给我,说叶迎云有意与我们合作。”周瑾之神色复杂地说道。
沈淮安眉头微蹙:“叶家小六?”
叶六娘身为皇后,如今竟要和旁人合作推翻自己的丈夫,这说起来,实在叫人感慨。
沈淮安还记得,上辈子他与叶六娘在宫中见过一回,那是李昭死后,她一身白衣,面容平淡而冷峻,这之后,皇位更迭,只她这个皇太后,倒是做的稳稳当当,饶是前朝风起云涌,她的宫里一直是平平淡淡的。
“也罢,有她三哥护着,便是李武死了又有谁敢难为她。”沈淮安笑道,之后立刻吩咐人传信,叫叶修昀回来一趟,既然是他的妹妹,要做什么,自然是要支会他一声的。
“阿婉如何了?李武没难为她吧。”沈淮安又继续追问道。
周瑾之摇摇头:“海棠说薛婉过的还行,李武不怎么去打扰她,除了被看得紧一些,并没吃什么苦,只是如今你围了京城,后面可就不好说了。”
沈淮安点点头,突然问道:“如今纪海棠经常出入皇宫吗?”
周瑾之点点头,而后回过神来:“你要干什么?”
沈淮安轻笑一声,并不答话。
叶修昀原本在后方督办粮草,听了传信,立刻奔了京城,刚入营帐,却见营帐之中,只有沈忠一人穿着沈淮安的盔甲,傻傻地坐在那里。
“沈淮安呢?”叶修昀挑眉问道。
沈忠瞧着叶修昀,仿佛是见了亲人,一脸哭丧地表情,站到叶修昀面前,结结巴巴道:“少爷说想薛大小姐想的紧,要混到皇宫里去看看她。还说他去去就回,用不了两个时辰,叫您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叶修昀脸色一白,气得手都跟着抖起来,冷笑道:“那他不如顺手杀了李武,这天下也就清净了!”
沈忠“哇”得一声跪下,抱住叶修昀的大腿,呜呜道:“叶公子,您可千万别走了,这军中还得有人主持大局呢。”
声声哀嚎传出,军帐之外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一句。
纪海棠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宫门前,侍卫们拦着他们,面面相觑道:“皇宫内院,外男是绝不可进入的。”
“你们瞪大狗眼看清楚,这可是我师兄,我们师门最顶尖的神医,如今我们为皇后娘娘配药而来,若是惹恼了他,耽误了皇后的病情,你们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只得回头去禀告。
没一会儿,便有个太监赶过来,正是李武身边的,他笑的十分勉强地问道:“纪姑娘这是……”
纪海棠上前一步,和太监咬耳朵道:“我这位师兄脾气古怪着呢,他听说我要拿他全部的药,很不高兴,偏说我是借机诓他的药,要进来亲自诊治一番。”
太监听闻这男人还要进未央宫,不禁更是变了脸色。
“他医术在我之上,若能让他为皇后诊脉,其实是件好事。”纪海棠劝道。
这之后,那太监又去禀告李武,许久才得了信,同意他进来。
未央宫里,叶六娘刚醒了喝完药,薛婉坐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笑道:“有了海棠的药,你气色好多了。”
叶六娘微微勾了勾嘴角,神色间并不见半分喜色。
没一会儿,外头宫女禀报,纪姑娘来了,且还有她的同门师兄,要来为皇后诊脉。
薛婉和叶六娘都是一愣,没一会儿,便见纪海棠带着一个青年人进了门。
那青年人一身白衫,身形十分瘦弱,个头不高,模样平平,一张脸神色木然,薛婉只瞧了一眼,便看出他戴了□□,不禁眉头紧蹙,询问地看向纪海棠。
纪海棠尴尬一笑,并不说话。
“我诊脉,不可有闲杂人等在旁看着,你们都下去吧。”那人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竟十分嘶哑难听,像是受过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