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允听了竟十分高兴,乐颠颠得去找叶六娘,他想告诉她,他不想当皇帝,但真的很想闯荡江湖。
他一路兴高采烈地走进未央宫,太监宫女们似乎都被撵到别处,他一路畅行无阻,进了宫,却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太后当真不在乎陛下的性命?”那声音竟然是孔维。
李承允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孔大人对陛下如此鞠躬尽瘁是为了什么?”叶六娘低沉地声音传来,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戏谑和嘲讽,是李承允从未听过的腔调。
“臣是为了我大永朝百年基业。”
“那哀家劝孔大人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为好。这些年你做的许多自以为是的事,只怕都在沈淮安的掌控之中。
“太后娘娘,沈淮安狼子野心,你真当他肯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呆一辈子吗?”孔维声音激烈地问道,“您可明白,陛下一日日长大,迟早有参政的时候,到了那时,沈淮安怎能容得下他?臣知道,你与摄政王夫人交好,可陛下的性命,您难道真的都不顾了吗?”
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过后,叶六娘轻笑起来:“孔大人,其实沈淮安被封为摄政王的那一年,我便把禅让的诏书拟好了,可这一年又一年过去,沈淮安却始终不动,你可知是为何?”
孔维愣了愣:“臣不知。”
“他在等陛下长大,他不想杀我,也不想杀陛下,便只能等着,他想等那孩子长大,等那孩子心性定了,心甘情愿的把帝位让出来。如此,便不必再死人了。”叶六娘疲惫地说道,“阿武那般的作为,如今子嗣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不易了。”
孔维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叶六娘口中的阿武指的是谁。
“孔大人,当初要你做皇上的帝师是各方权衡的结果,哀家最后点头答应,却是因为哀家觉!得无论立场如何,您始终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哀家希望,日后无论如何,孔大人都莫要失了自己的本心才是。”
孔维深深的看了一眼叶六娘平静地面庞,拱手道:“多谢太后娘娘提点,今日所言,臣必然字字铭记于心。”
这之后,孔维转身便走,并未注意到藏在幔帐后面的李承允。
李承允的心头狂跳,他还太小,对自己方才听到的话一知半解,但有些意思他却机敏地嗅了出来。
他从幔帐中出来,一路小跑扎进叶六娘的怀里,激动的抹了一把眼泪:“阿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可以不当皇帝的?那我以后可不可以不跟着老师上课了!那我可以不做老师留下的功课吗?我想骑马,还想掏鸟窝!我,我还想闯荡江湖,当个剑客!”
叶六娘愣愣看着眼前因为不用做作业而喜极而泣的小学生李承允,许久才渐渐变了脸色。
“来人!”她气道,“给哀家拿戒尺过来!”
李承允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后退两步,迈起小短腿儿,刚想跑,却被叶六娘一把拎起来,一顿竹板炒肉,挨在屁股上。
这只不过是李承允成长道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但却又是个不一样的插曲,因为这颗种子自此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而侠客的梦想则越来越清晰可见。
又过了五年,十岁的李承允抽起了个子,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然够到了叶六娘的下巴。孔维的课他依旧能翘就翘,但剑术和轻功却愈发好了。
摄政王妃每回进宫,若是得空,都会帮他喂喂招,今日亦是如此。
未央宫的后院,屏退了太监宫女之后,李承允和薛婉站在庭院里,各持一把剑。
二人一个错身,两把剑在空中挥舞,很快便只余下道道残影。
十岁的李承允习剑不过五年,但他天赋极高,与成年人对峙,竟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游走百招有余,薛婉竟一个疏忽,被李承允指在了胸口上。
她愣了愣,才笑道:“是陛下赢了。”
李承允哈哈大笑,一转头便见沈淮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亚父,你瞧见没?刚才是我赢了。!”李承允跑到沈淮安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沈淮安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进境快,假以时日,定能小有所成。”
李承允嘿嘿笑起来,刚想叫沈淮安再夸自己几句,便见他脱掉外头的大氅,道:“不若我与陛下再过几招?”
李承允面色一变,不等拒绝,沈淮安已拿过薛婉手中的剑。
之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李承允成功被沈淮安打的哭爹喊娘。
这之后,伤害了孩子幼小心灵的沈淮安美滋滋地搂着媳妇儿出宫去了。
眼泪汪汪的李承允遥遥的还能听到薛婉小声的责备。
“怎么出手这么重,不会打击陛下的心情吗?”
沈淮安冷笑一声:“当着老子的面,下我媳妇儿面子,自然要赢回来。”
幼稚!可笑!老不羞!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李承允在心中大骂,泪流满面的去找娘亲去了。
十五岁那年,李承允终于可以和沈淮安平分秋色了,而那一年,他终于亲笔写下了禅让的诏书,当朝念了出来。
有不少老臣当众呜咽哭了鼻子,更有指着沈淮安鼻子大骂,李承允却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仿佛唱戏一般将这处禅让的戏码演了两个多月,这才终于光荣提前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