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六娘一边想着,一边走出父母的院子,转身便看着了叶七娘。
七娘只比她小一岁,妖妖娆娆的,和她的那个姨娘一个德性,叶六娘不喜欢她。
“哎呀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如何?才华横溢会舞文弄墨又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个弃妇罢了。”
她瞧着七娘,冷笑道:“你且放心,便是叫人退了亲,我也定然是比你嫁的好的。这一来嘛自然是我的名声,这二来嘛你庶我嫡。”
七娘被她噎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指着叶六娘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终究咬牙道:“你等着,我定是要比你嫁的好的!”
这话叶六娘从未放在心上,她从不觉得她和七娘有什么相似之处。
叶六娘不是没了婚事便要自怨自艾的人,她过的滋润,和薛婉交好,又交了许多好朋友。再后来,三皇子成婚,薛婉远赴南方,她和韩三娘便时不时聚在一处,偶尔叫上孔贞,嬉笑怒骂着。
那些年,她也曾相看过许多人,但终究没有合适的。
后来后来,叶六娘也想,当初若是胡乱指个人嫁了,也或许便没有后来那许多事了。
她是十分冷静自持的女子,自小家教森严,为妻之道学了十成十。她会管家,明事理,知道成了妇人便要以丈夫为天,要开枝散叶,要给丈夫纳妾……
学的越多,她心中便越觉得冷,丈夫,早晚也不过是个牌面罢了,装点的是女子们的身价。
再后来,老太公去世,叶家树倒猢狲散,再谈婚事时,她年纪大了不说,身价也不比从前了。
所以,当母亲说,林家约在相国寺彼此相看的时候,叶六娘还是十分高兴的,叶家书香门第,哪怕只是个庶子,也是知书达理,于如今的她来说,也是极好。
那日她穿的极美,薄薄涂了胭脂的唇,额头上贴着花钿,一身百花穿蝶!的衣裙,美丽却不俗艳。
叶六娘屏退左右,只带着贴身的鸢儿进了相国寺后院。院子里一颗老树,足有两人合抱粗,她瞧着有趣,便上前看了看,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叶六娘回头,便见一个满脸通红的男子摇摇晃晃的走来。
那人穿粗布的衣裳,头发却被布巾裹着,是读书人的打扮,他拎着一壶酒,熏天的酒气扑鼻而来。
叶六娘蹙了蹙眉,有些狐疑地想,这人总不会是林公子吧。
叶六娘头一回被这样下流的语言轻薄,不禁气的脸色发白:“污言秽语,愧对佛祖!”
谁料那秀才已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扯叶六娘的衣袖。
她和鸢儿惊慌失措地后退,却还是被一把抓住了衣袖。
“哎……方才那是什么污言秽语,在下现在便叫小姐瞧瞧,什么是龌龊。”那人喝的懵懂,痴痴笑过。
“你……”鸢儿惊呼一声,上前拉扯。
正在这时,后院的小门,只听一声怒喝:“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住手?”
那秀才瞧着有人来,这才赶紧跑了。
叶六娘捂着胳膊,如同惊弓之鸟,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林家亦是世家,便是庶子,也出落的如松如柏。
那人俊秀的眉眼间十分复杂,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怜悯,而后是怯意和迟疑。
“你……”
叶六娘瞧着眼前的男子,突然之间,眼前有些发热。
“失礼了,六娘告辞。”说罢她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哭起来。
这该死的世道啊,叶六娘想,她这辈子干脆削发为尼算了!
这之后,叶家悄无声息,再没提过这婚事,这因缘,终究是又错过了。
再见这林公子,却是在春日的赏花宴,他!他已定下了旁的亲事,而叶六娘又长了一岁。
他们一不小心在花园里巧遇。
“叶姑娘,你我缘分已尽,你又何必纠缠?”他烦躁地问道。
叶六娘愣了愣,不禁轻笑起来:“怎么,林公子以为我是故意再次巧遇与你?”
鸢儿看不过去,气道:“林公子未免多想了些吧!我家小姐哪里会是这种人!”
姓林的脸上一脸冷意和烦躁。纵然是叶家出身的姑娘,又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但如今叶家能给他仕途上的助力实在有限。
这位林公子本就有些犹豫,又在相国寺遇到那档子事,自然打消了念头,如今是生怕叶六娘纠缠的。
“叶姑娘的心思在下自然猜不透,只盼莫再纠缠,对两家都好。”
姓林的被叶六娘说的恼羞成怒,刚要发作,便听身后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叶六娘惊恐地抬头,便见一个锦衣的公子有些尴尬地立在那里,她辨认了一番,只觉得此人轮廓隐约有些熟悉。
“林兄,前头似有人在寻你。”李武笑盈盈说道。
姓林的瞧着是李武,想他定然是什么都听到了的,心中愈发懊恼,只拱拱手道:“劳烦五殿下了。”
说罢,转身便走了。
李武留在原地,朝着叶六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叶六娘这才回过神来,那是五皇子李武啊。
“小姐,那人是皇子吗?为何姓林的对他也不甚恭敬。”
叶六娘轻笑一声,淡淡道:“这世上本没有几人活的容易。”
说罢,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