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叶六娘出来,瞧着叶修昀,便知他的来意。
她咬了咬唇,道:“三哥。”
叶修昀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怎就这么轻巧便答应了,也不曾来问我一句。”
叶六娘的脸上波澜不惊:“这如今已是我最好的选择了。他亲自上门,只对我一个人说了那些话……”说到此,叶六娘的声音微微一顿,这才苦笑着道,“说的仿佛是真的一般,叫我不得不信了。”
叶修昀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你觉得李武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六娘听出了叶修昀口气中的隐忧,抬头问道:“三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李武娶我另有目的?”
叶修昀摇了摇头,他神色间略一迟疑,随后才道:“正是不知是什么目的,才有些怀疑。”
李武在朝中素来以软弱怯懦出名,并无什!什么建树,可这样的人真的会如此突兀的登门求娶一个家世落寞,名声有损的女子吗?
无论这件事如何遮掩,都不像是李武做的事情。他若软弱,便该乖顺听从皇帝和母妃的安排,约莫可以娶一个中等的名门贵女,可若他野心勃勃,却该去求娶一个可以给他更强助力的女子。
而叶六娘这般不上不下,总不会是因为真爱吧。
叶修昀心中喟叹,可这些话他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叶六娘说。
“三哥多虑了。”叶六娘见叶修昀半晌不说话,不禁笑道,“六娘这里,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五殿下在我身上费心机,似有些浪费。”
“那你便信他了?”叶修昀气道。
“不信。”叶六娘摇了摇头,她从来不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她抬头看着叶修昀,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可是三哥,这委实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纵然在朝中再边缘,也毕竟是皇家血脉,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乃至府中的花销,哪个也不是如今的叶家大房可以匹敌的。
最初的时候,叶六娘嫁给李武,并不是因为感动,只不过是因为别无选择罢了。
很快,李武和叶六娘的在议亲的事便传到了朝堂上。永嘉帝在御书房里,也与李昭议论过此事。
“武儿到底是如何想的?”永嘉帝有些狐疑地问李昭。
李昭则十分尴尬地摇了摇头:“孩儿不知,只是叶六娘到底曾经……”
他话未说完,永嘉帝却是明白的。
叶家六娘到底是曾和李昭议过亲的,纵然时过境迁,最后嫁给李武,却还是颇有些微妙。
“你和武儿关系并不亲厚,日后登基大宝,却还是得依仗兄弟,我知你对老四的事耿耿于怀,可武儿的性子你知道,若是用的好了,也不失为一个助力。”永嘉帝搁下笔,看着眼前的奏折。
那是李武呈上来的,请皇帝赐婚的奏折。
红色的朱笔在名贵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圈,签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叶六娘到底是叶修昀的妹妹,叶家簪缨世家,叶修昀更是肱股之臣,如此婚事,也不算辱没武儿了。”
李昭低垂眼睑,脸上瞧不出喜怒,低头道:“孩儿明白了。”
至此,这婚事便彻底定了下来。
之后!后数日,叶六娘和李武的婚事传遍了京城。
这是一桩有趣的婚事,有人说叶六娘沦落至此,还能捡这般的便宜,大约靠的还是早年的才气,可见女子生的美貌有名气,还是能嫁的好的。也有人说叶六娘婚前不检点,不定私底下使了什么手段,才叫李武娶了她。
也有人说,李武这皇子混的实在太差,竟娶叶六娘这般的做正妃,只怕是被叶家坑了吧。
总之,因这桩婚事,李武和叶六娘在京中的名声,似乎都比之前又差了一些。
孔贞是叶六娘的嫂嫂,叶修昀不方便来说的事,大多都是由她来传的。
“也就你这性子,如今竟还笑得出来。”孔贞瞧着叶六娘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禁叹道。
“不笑又能怎样?难不成要我哭吗?”叶六娘嗤笑一声,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满京城多少人瞧着我的笑话呢,如今这般,倒也是扬眉吐气了。”
“可当真?”孔贞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我与你三哥一样,心中总有些奇怪之感。”
“可我是没什么退路了的。”叶六娘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有些落寞地说道,“若是再辞了这亲事,可就当真不知要飘零到何处了。”
都是女子,孔贞自然明白叶六娘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叹道:“我知你的难处。”
因婚事已说出去了,万事便开始准备,三书六聘转眼间半年的功夫,便到了婚礼。
叶六娘按着规矩,穿着嫁衣等在家中,起身拜别父母。
叶家夫妇二人哭得肝肠寸断,叶六娘盖着火红的盖头,面上却神色淡漠。
她家亲缘浅,父母都是活地稀里糊涂,自顾不暇的人,这婚事有不少也都是她来操办的。
叶六娘自小,是按着准豪门夫人的身份培养的,于后院管家账务之类,都是信手拈来的,本以为这辈子也用不上了,却未料到,当真是要派上用场的。
拜别父母,坐上花轿,这之后,按着规矩拜堂,她自火红的盖头下面看过去,只能见着李武鲜红的衣角,和伸出来的一只白皙纤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