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平和,但叶六娘却读出一丝里面的哀怨。
“不恨吗?”她轻声问道。
“不恨。”李武笑了笑,“恨是没有用的。”
刹那间,那种心疼的情绪自心中破土而出,让她难过的不能自已。
她想,这个男人其实活的很不容易。
这之后的一年,是叶六娘记忆里最高兴的日子。
李武待她极好,他们的日子过的闲散又舒服,他没有侍妾,偌大的王府只她和李武两个人居住。
他会给她买街上时兴的小玩意儿,带她吃遍京城最好吃的馆子。人前人后,他都给足了她面子。
因好歹是皇室,有时家宴,或者其他皇室成员的宴席,叶六娘总要和李武一同出席。那些苛刻的礼仪,她年少时本就学过,后来又特意央着李武请教养嬷嬷又复习了一遍。
天气转热,叶六娘在院子里一遍遍地走路,行礼,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比宫里的娘娘还正式。
李武瞧着她满额头的汗,便忍不住有些心疼。
“不妨事的,做的好,做的不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叶六娘却瞪眼瞧他,气道:“那可不行,定是有不少人瞧我笑话呢,我绝不能叫她们拿着把柄。”
她嘟着嘴巴,像个小孩子一般,一副争强好胜的模样。
李武忍不住笑起来,他道:“你这脾气……”话未完,他却摇了摇头,再没说话。
后来的后来,叶六娘想,李武大约是觉得她这样的脾气,是要吃亏的。
婚后两个月,六娘有孕了。
她害喜!害的厉害,什么也吃不下,只一回吃了南方进贡的梅子,深红的颜色,汁水饱满,酸的掉牙,但六娘喜欢。
李武瞧着了,便皱着眉头道:“我去问问旁人,看有没有能要的到?”
六娘摆摆手:“算啦,一点吃食,你去要,多丢面子。”
李武笑道:“面子有什么用?怎比得上夫人的肚子?”
叶六娘抿了抿唇,心中却是五味陈杂。
李武在京中不掌权,是个活在边缘里的人,这般出去要梅子,只怕免不了要被人轻慢。
后来,李武真的弄回了两筐,另高价买了冰,一筐用冰镇着,一筐则拿蜜腌渍成蜜饯。
大热的天,他热的满头大汗,外衫都湿了大半。
“去长庆公主府,瑾瑜不爱吃,只她任性的很,非要拉着我打马球,这才弄得一身汗,幸而太子殿下也在,替我解了围。”李武笑道。
他脾气好,向来听之任之,叶六娘瞧着李武,眼圈不禁红了。
“怎么哭了?”李武不禁好笑。
“以后别这样。”叶六娘咬了咬唇,“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不必求他们。”
她素来骄傲,再难的时候也不肯低头,但李武却仿佛是个低头低惯了的,什么都肯做。
他笑道:“无妨,我本也没什么可尊贵的。”
鸢儿端上梅子来,李武信手拿了一个,递在叶六娘嘴边,“你吃,我瞧着你吃东西,便高兴的很。”
叶六娘张开嘴,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她瞧着李武弯弯的眉眼,他笑的那么开心,只因为帮妻子寻到了喜爱的吃食。
她想,阿武,这辈子我都不会负你。
此事过后的第二日,叶修昀便上了门,李武不在,六娘只好换了衣衫到前厅待客。
叶修昀是一个人来的,她到时,他正瞧着桌子上摆着的梅子发呆,见她出来,眉头不禁微蹙。
“三哥今日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叶六娘瞧着叶修昀,到底是心里高兴的,她和叶修昀自小玩的好,各自成亲后难免生疏了些,见面的次数少了。
如今叶修昀在朝堂上十分得皇帝和太子的重用,举手投足,已有了不少重臣的威严。
!
“你可知这梅子是李武如何要来的?”叶修昀扬了扬下巴问道。
叶六娘心头一紧,手指攥紧了手帕。
“他说是公主府给的。”
“是啊,公主府。”叶修昀闭了闭眼,“李瑾瑜性子乖张,昨日故意为难他,要他和公主府中的门客,打了三场马球,赢了两场,才得了这两筐梅子。如今京中都知道,他心里有你,却也知道,五皇子混的艰难,想多吃两筐梅子都不容易。”
“此事皇上如今也知道了,今日只怕就会下旨,给他一点官职,皇上的原话是,好歹是个皇子,别打了朕的脸。”叶修昀缓缓说道,他一边说,手指一边敲了敲桌子,“六娘,他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但如今朝中局势纷扰,你们也要小心应对。”
有许多话,叶修昀并未多言。此时,沈淮安已经回京,势力渐起,这一回皇上给李武的官职,原本是沈淮安一系和李昭一系的人马都在争夺的,如今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武莫名捡了这个便宜。
人人都说,李武是捡了大便宜,只叶修昀有些怀疑,李武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
若是如此,那此人之心机当真深沉。
比起这,叶六娘担心的却是另外一档子事。
四个月的时候,叶六娘的肚子已开始显怀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让她窈窕的身材显得笨重了些。
叶夫人来看她,笑的合不拢嘴。
“好啦好啦,好生养着,若是个儿子,娘也就放心了。”叶夫人笑着拍拍叶六娘的手,话锋一转却道,“只是五殿下身边,该安排还是得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