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绕肩头微颤,脸上又白转红,她嘴唇颤了颤,声音嘶哑地开口:“侯爷对夫人还真是情深似海,却不知夫人心里到底在不在乎。”
沈淮安的杀意更浓了些。
绿绕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她脖颈间渐渐泛起一阵青紫,十分明显。
“不要自作聪明,否则我会让陛下把你换掉。”沈淮安淡淡说道。
“侯爷不敢听吗?”绿绕轻笑起来,“自我入府以来,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可是不曾难为我半分,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夫人啊,倒好的像是个假人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解开披风,露出里面单薄的翠色衣裳,小褂里面,粉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侯爷,不妨我们来打个赌,若是今夜您留宿梅庄,您猜王妃会不会跟您闹翻呢?”
绿绕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到沈淮安身边,执起他的手。
沈淮安突然出手,一个手刀砍在绿绕脖颈,绿绕顿时晕倒在地。
“当真是翻了天了。”沈淮安冷笑一声,负手而去。
薛婉瞧着这一切,心中五味陈杂,这一日她是记得的,第二天,沈淮安留宿梅庄的消息便传开了。
她气急,气呼呼地去书房寻沈淮安算账,却在路上遇到从屋内出来的绿绕,她发丝微乱,盈盈袅袅的腰身拢在披风下,瞧着薛婉,得意洋洋地欠了欠身子。
“夫人。”
“姨娘辛苦了。”薛婉冷冷道。
绿绕轻笑起来:“好歹也得在侯爷面前,混个眼熟不是?”
“侯爷是个长情的,这满京城,人人都知道,夫人是跟着侯爷一路出生入死过来的,侯爷只守着您一个,无可厚非。”绿绕慢条斯理道,“只是夫人啊,人总是会变得,日子也长着呢,男人最是健忘,而这京城里惦记侯爷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那般字字锥心的话让薛婉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她突然间有些不敢去见沈淮安,只害怕沈淮安坦然说什么来。
她心里堵得慌,便带着人出城上香,一去三日,愣是心里把气消了,才回来,再不愿提。
她没问,沈淮安也不曾解释。
二人因此,冷战起来。
薛婉和沈淮安都是性子倔强的人,生了气便不不说话,就这样彼此躲着,一声不吭。
现在想来,沈淮安当初,一直在等她问他吧。
刹那间,她竟有些悔意。
之后数日,便是薛平的寿宴,薛婉和沈淮安都去了。
薛府还是老样子,因薛平刚刚从牢中放出来,宴席自然不好大办,只请了沈淮安和薛婉。
一个丫鬟笨手笨脚打翻了茶盏,沈淮安被打湿了衣袖。
他起身,由着家丁引路去换衣裳,却在花园里遇到薛瑶。
薛瑶正坐在院子里和身边的丫鬟闲聊,二人背对着他,并无发现身后有人。
“我自然比不得姐姐,运气、眼光,哪个不是一顶一的。”薛瑶轻声叹息着。
小丫鬟一脸懵懂地安慰:“大小姐也不容易,听说吃了不少苦头。”
薛瑶却摇了摇头:“你不懂,姐姐自小便不喜欢京城,不喜欢薛家,那一年便是没有沈淮安,也会有旁人,当年那封情书,还是我帮她写的呢。”
“啊?什么?”小丫鬟吓了一跳。
薛瑶自觉说漏了嘴,不禁捂嘴道:“哎呀呀,你可不许说出去。”
小丫鬟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
薛瑶轻笑起来:“她那性子,怎么写得出那样的情书来,遇见侯爷之前,她便要我帮她代笔写好了好人选。我起先不肯,她还要跟我生气呢。”
“大……大小姐这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她向来肆意妄为的。”薛瑶叹了口气,“这几年我自责不已,只觉得是我把她推进了火坑,好在她吉人自有天相,我也就放心了。”
沈淮安身边的小厮渐渐摆了脸色,只好狠狠清了清嗓子。
薛瑶似乎受到了惊吓,和丫鬟一起站起来,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沈……沈将军……啊不,沈侯爷……”薛瑶结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成形。
沈淮安面色阴沉,慢慢说道:“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再跟我说一遍?”
薛瑶沉默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姐夫,纵然姐姐当初只是利用你离开薛家,但你们终究是患难夫妻,如今你功成名就,还请不要负她。”
薛婉就站在沈淮安身后,她想上前告诉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但她站在原地,却一动也动不了,她着急地上前,可什么也做不到。
这之后,一切都如走马观灯,飞快地自她眼前闪过。
她看到沈淮安坐在青楼里,一个人没落的喝酒,她看到他无数个夜,枯坐在书房里,神色阴郁。
她看到自己的死,看到沈淮安之后的疯狂报复,及至最后,他饮下一杯毒酒,酒杯落在地上,磕成数片……
当真是荒诞可笑的一生啊。
“阿婉,醒一醒,阿婉醒一醒?”沈淮安的声音由远及近,薛婉睁开眼,便看着沈淮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你魇住了?”他蹙眉问道。
仍是夜里,桌子上一灯如豆,这南柯一梦竟不过几个时辰。
薛婉只觉满脸冰凉,却不知是汗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