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如实答道:“回小姐的话,因着今日老爷休沐,夫人不喜与老爷同处吵架,一大早便去同华夫人作伴了,恐怕要晚饭时才回来呢。”
……
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还是她娘会躲。
倘若今日自己再早起会,让母亲带自己出门的话,也不会与父亲正面冲突了!
气鼓鼓的抱着双臂想了一阵,明娪下令:“待我娘回家,第一时间告知我!”
“奴婢遵命!”
景驰回到家中,境况却大不相同。
景文光坐在院中摇椅上,有些圆滚的腹部盖着一本翻开的书册,双目紧闭,似是吹着风便睡着了。
岑氏就在旁手提水壶与剪刀,摆弄着盆栽。景莹则乖乖坐在廊下的小竹凳上,写写画画。
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景驰却不打算加入,他想从廊下溜过去,对景莹挤眉弄眼一番,可惜这小丫头却丝毫没理会他的意思。
“哥哥!你回来了!”
摇椅上的景大人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岑氏亦转头望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的问道:“回来了?”
既然躲不过了,他赶忙正了身形行礼。
景文光使了点力气欲从摇椅上起身,终究没有成功,却听见岑氏笑道:“我儿脚步声轻盈,满面红光,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嗯?景文光抬头一看,可不是么。
景驰被盯得局促,又想起明娪同他所说——明大人同明娪所说的——景大人同明大人所说的话。
见他不语,景文光轻笑一声,又问道:“明家那丫头,终于答应你了?”
“是啊。”景驰抬手揉了揉鼻尖,上前一步,“父亲从前总是嘲笑我一厢情愿,如今也该愿赌服输了吧?”
“呵呵。”景文光笑了两声,才听懂景驰话中含义,“腾”的一声从摇椅上站起身来,疑惑非常,“什么愿赌服输?我输了什么?”
岑氏微笑不语,嗔怪的瞥了景驰一眼,便继续摆弄盆栽,摆明了就是在看戏。
景驰捕捉了母亲的纵容,便愈发装了胆,这次就想要诈他老谋深算的爹一把,于是道:“您几次三番激将我去寻她,难道没有存了赌徒的心思么?您赌我失败,便能回家认错,如今我成功了,自然要有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
“父亲当应下这门婚事。”
“那依你的意思,我还得再为你多出那半份聘礼呗?”
“如此最好。”
景文光闻言抬脚便踹,“你这逆子,想得还挺美!我何曾与你如此赌过?!”
景驰挑眉,“那父亲为何还要不忿的去找明大人,委委屈屈的质问人家我哪里不好?”
岑氏闻言,手上剪刀一顿,揶揄道:“老爷,您竟还做过这等事呢?”
“我没有!”景文光第一反应先是否认,随后便又气鼓鼓的坐了下来,“我就是看不惯明通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我都未曾对他家女儿说些什么,他反倒先挑剔起我儿子来了!当年我俩一届殿试,我可是一甲进士出身,他才二甲最后一名!他就是嫉妒我!”
……
这话未免也太过幼稚,连景莹听了都要发笑。
不过这不正是激将的最好时机么,景驰有样学样,志得意满的问道:“那父亲就不想出这口气?”
景文光斜眼看他,“怎么出,就凭你?!”
“倘若我能让明大人对我青睐有加呢?”
“傻儿子,你又做梦了?”
“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我能做到呢?”
“那我双手把聘礼送上!”
气氛凝固了片刻,景驰快步向屋内走去,很快便拎着纸笔而来。
“请您立字据!”
当朝大员在家中公然赌博事件过了不到半日,晚饭后,岑氏便拎着点心盒子去了景驰的房间。
“你以为你爹真这么好糊弄?他是懒得与你计较,给你个台阶下而已,你也不要太过得意了。”虽然口中责备着,岑氏还是亲手将糕点取出,摆于桌上。
“今日也是看母亲在场却不曾阻拦,我才胆大胡来的。”景驰倒是有些自知之明,讨好笑道,“我知道一定是母亲先回转了心意,帮我劝过了父亲,儿子才会这般轻易得手的。”
岑氏无奈摇头,若说让她对明娪回转了心意,还要多谢那些热衷于选婿的贵妇们。
这些天来,她若待在家中便有各路贵妇人或送礼或亲自登门,招待应酬便是一番大功夫。若她想躲个清净,出门散心,一路上还会有各种年轻又陌生的姑娘以景莹都能察觉的刻意方士撞到身边,只等那眉眼含笑的一抬头,给景夫人相看。
刻意也不能说是她们的错,真要说起来,还有谁比那个扮作女官堂而皇之登门,只为见景驰一面的明姑娘更刻意的呢?
可看来看去,岑氏不得不承认,她本心中最喜欢的,还是最刻意的那一个。
景驰又道:“我知道我不能高兴得太早,虽然夸下海口,可明大人的脾气……”
岑氏闻言,亦是叹了口气,“明参议刚直不阿,从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原则,这我们可是早就有所领悟的,你如今是你自己偏要去撞这堵南墙,别说我们没劝过你。”
原则?
景驰闻言,不由陷入沉思,随即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