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沉夕费了一番力气才进入了裴君越被软禁的宫中,她自天窗潜入之时,裴君越正负手踱步。听到动静,他按着剑来查看,待瞧见沐沉夕之时,顿时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沐沉夕捂着肚子走到床榻边坐下:“过来歇息片刻。”
裴君越瞧着她脸色惨白,顿时有些慌乱:“你怎么了?”
“怕是动了胎气。”沐沉夕扯着被子盖好自己躺下。
“今日情形不妙,你怎么还入宫来?你不是在翰林院么?”
“别那么多问题,皇上驾崩了,你还是想想如何保命。”她说着闭上了眼睛调息,留下了一脸震惊的裴君越。
他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脚步越走越乱,一转头,沐沉夕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
他缓步上前,山雨欲来,可她在身边,却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丝安宁。
裴君越不敢伸手去触碰她,仿佛是怕碰碎了珍贵的玉器。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在边关时的岁月。那时候兵荒马乱,她时常熬着通宵处理战报。累了便伏案休息,他就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那时候裴君越还相信,他们或许会一生携手终老。时间会淡化她的伤痛,她也会渐渐接受他。
可是如今,她却和另一个男人有了身孕……
裴君越的手触碰到了沐沉夕的脸,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什么时辰了?”
“刚过去一个时辰,你再休息会儿,天还没亮。”
沐沉夕支撑着坐起身,裴君越扶了她一把。沐沉夕将手覆在肚子上:“睡不着了,方才休息得差不多了。如今外面什么情形。”
裴君越摇了摇头:“不知。我今日被父皇召入宫中,一来便被囚禁于此。”他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沐沉夕正要嘲笑他,刚一开口,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裴君越忽然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都死到临头了。”
“你不觉得如今这样,很像在雍关城么?”
“你是不是也挺怀念在那里的日子的?”沐沉夕看着窗外幽幽道。
“是啊。那时候好像世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沐沉夕恍若未闻:“我一向不喜欢长安,倘若…倘若此事了了…我想回家了。”
裴君越怔住了,他握住了沐沉夕的胳膊:“可你若是走了,我…我怎么办?”
“你会成为唐国的新帝。”沐沉夕转头看向裴君越,她扶住了他的肩膀,“阿越,明日若是能活下来,你我自此君臣有别。许多话别人不会对你说,连我也不会再对你说了。但你要记着,守护好天下苍生才是你应该做的。”
“为何你不能再对我说这些话?我…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当好这个皇帝,我需要你。”
沐沉夕笑了笑:“你以后会有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你需要的是她。长安有太多的阴谋和杀戮,我…不喜欢这里…”她说着眼眸又垂了下来。
裴君越拢住了她的手:“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
沐沉夕抽回了手:“没事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你的父皇,遇事杀伐果断,但要记得心存善念。”她说着掀开了被子,握着匕首走到了窗边。观察了一下四下的情形,她翻身要走。
“你去何处?”
“取玉玺。”
“父皇真的将玉玺给你了?”
沐沉夕颔首:“太后明日一定会在朝堂之上宣读诏书,但只要没有玉玺,便不能证明诏书是真。”
“此行危险,我随你一起去。”
沐沉夕嗤笑:“你若是能出去,早就出去了。还是好好留在这里。”
“那…你还会回来么?”
沐沉夕挑眉道:“你心中默念一千个数字,我便回来了。”说罢飞身掠出。
皇宫内外的守卫换了一批,今日格外森严。沐沉夕跑到一半,远远瞧见了谢云诀的身影。他身旁的人隐约能看出来是桑落。
沐沉夕松了口气,依照此前她和谢云诀的计划,暗中让桑落将太后安排的人置换,如今看来是成功了。谢云诀想必无碍了,于是她便没有前去与他打招呼。
回到谢府,沐沉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暗中潜了进去。叮咛正在外屋睡觉,她没有惊动她,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桌,俯身将用来垫桌脚的玉玺拿了出来。
沐沉夕打开来瞧了一眼,确认无误,转身要走。
谁承想,一转身,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了她的背后。沐沉夕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叮咛?!你为何——”
叮咛竟然和清浅站在一起,两人冷冷地瞧着她。沐沉夕咬牙,原来叮咛竟然也是寒鸦的人。这个组织真是无孔不入!
沐沉夕将玉玺塞进了怀里,双手中寒光一闪,两把刀出现在她的掌中。
叮咛不疾不徐道:“少夫人,你就把东西交出来吧。念在我们主仆一场,我留你一个全尸。”
沐沉夕嗤笑:“你留我全尸?何来的自信?”
话音未落,沐沉夕忽然觉得一阵四肢酸软。她转头看向了香炉,里面竟然燃着香。那是——那是她初回长安时,谢云诀对她用的迷香!
叮咛和清浅并不急着上前,似乎在等药效发作。两人提前服用了解药,没有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