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非要现在取?”
“你的匕首。”
沐沉夕怔怔地看着他:“我…我的匕首丢了就丢了,没什么要紧的。”
“你不是总想当定情信物送出去么,若是没了,你以后拿什么送出去?”
“你不要,反正…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可以送了,没了就没了。”沐沉夕想起方才的事,还有些难过。
谢云诀却忽然挣脱了她,顺着树干落地。
他的身手不错,落地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声响。但沐沉夕的心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他缓缓靠近人熊,沐沉夕的心也随着提到了嗓子眼。整个林子里只剩下人熊的喘息声。
黑暗里,沐沉夕只能看到谢云诀身影来到了人熊面前。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忽然,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嘶吼。巨大的黑影和谢云诀滚做一团,野兽的嘶吼声仿佛要将沐沉夕的心都撕裂。
她顾不得腿上的伤和浑身的疼痛,抱着树干滑了下去。
即使林中幽暗看不清,但听声音也能想象到那边打得有多激烈。
沐沉夕抽出了袖刀,瞧准时机猛地冲了上去,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抱住了人熊的头,手气刀落,袖刀没入了他的喉咙。
她被甩开,翻滚了两下落在谢云诀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想要跑走。
可是谢云诀忽然猛扑上来,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击在谢云诀的身上。
他咳嗽了一声,有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人熊用尽最后的力气,晃晃悠悠打了几个转,最后倒在了地上,还在喘着粗气。但很快没了声音。
沐沉夕感觉到谢云诀渐渐松了力道,她起身抱住了他:“谢云诀?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匕首,拿到了。”
沐沉夕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用力抬起手,抹掉了她的眼泪:“还以为…你不会哭…”
沐沉夕委屈地瞧着他,说不出话来。谢云诀在她怀中缓缓昏了过去,只是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不肯松开。
她想要取过来,却没能成功。
沐沉夕燃起了信号烟,很快桑落带着人来救她。
火光之下,一头巨熊倒在地上,树木被砸断,谢云诀浑身是血晕倒在沐沉夕的怀里。她抱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桑落吓了一跳,还以为谢云诀是死了,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人只是晕过去了。
但众人经过对现场的分析,一致推断出了这样的情形。
文弱的世家公子谢云诀在林中偶遇了人熊,差点遭人熊杀害之时,沐沉夕刚巧路过。
于是奋勇搏杀,救下了谢云诀。
也因为这件事,沐沉夕被带回去的时候,还得到了不少的称赞。甚至谢云诀的爹也亲自来致谢。
她想要解释,可旁人都不信。没有人会觉得,谢云诀会为了她一把匕首而赌上自己的性命。就连沐沉夕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那匕首最终还是留在了谢云诀身边,她原是侥幸,以为他忘了,也就不再提起。反正是送他的,哪怕不是作为定情信物,只要他收了,这一段情也就此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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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沉夕在前面走着,裴君越跟在后面。
“谢云诀就算真迷路了,不是有随身带着的狼烟,引燃了就可以求救了。”
“那或许是来不及呢。”
“我看你就是虚惊,有关他的事,一点点小事都好像天塌了似的。”裴君越嘟嚷着。
沐沉夕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不是,刚刚这一路你就没停下抱怨。”
“我可是太子,你敢打我?”
“这又没有外人,打就打了,你想怎么着?哭着鼻子找你父皇告状?”
裴君越冷哼:“你也就在我面前横,有本事在谢云诀面前也这样?就你今天那扶风弱柳的样子,我要是传到雍关,大家伙儿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怎么了?”
“你惧内!”
沐沉夕被戳中了痛脚,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我惧内?我那是让着他!”
“你就是怂,在谢府是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我可听说了,谢云诀下了朝,马车离得老远,你就得跑出来接他,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沐沉夕老脸一红,但还是嘴硬着:“谁敢给我气受?谢云诀他——他对我好着呢。”
“怎么个好法?”
“我们现在一同用膳,一同就寝,吃完了饭他还和我一起在谢府散步。还会送我衣裳和首饰,都是他亲自画的图送去做的成衣。”
裴君越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这就叫好?”
沐沉夕不悦:“你府里那么多良娣侍妾,你陪她们一日三餐么?”
“那她们跟了我,至少家里鸡犬升天。”
沐沉夕忽然不语,裴君越顿了顿,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袖:“我刚刚——”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风声呼啸。沐沉夕拉着他猛地往旁边一闪,一支箭擦身而过,没入了树干之中。
这力道,若是中了箭,怕是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