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太太不是一直把宋姨娘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吗?”郑川药发现郑太太竟有事瞒着她,不禁大吃一惊。
郑太太冷呵一声,“谁会和钱过不去?宋姨娘还以为宋五爷是她嫡亲兄弟,孰不知,她兄弟就是大太太养的一条狗!不然,大太太会将公府的院子租给宋五,叫他开客店?总之,宋五敢推脱,我就敢给他颜色瞧。”
郑川药吁出一口气,笑道:“娘不早说,亏得我替娘担惊受怕呢。”
“不好了,不好了!”篆儿忽地窜进来,“老爷跟着姓扈的婆子走了,我问门上人老爷向哪去,门上人说不知道。魏姨娘的小丫鬟出来,鼻孔朝天地说老爷和扈婆子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就去梅柳巷,找宋五爷了。”
“娘——”郑川药心慌了一下。
郑太太微笑说:“大惊小怪!宋五不是个面团,能由着人搓扁了又揉圆!他还有些心气,才在咱们家被打了脸,这会子,就算跪下求他,他也要拿一拿架,奈何你爹呢。”
“我好端端的女孩子,就被人这样作践了!”郑川药的恨意,又涌上心头,忽地去想:若是康国公府知道靖国公府的大太太放债,会怎么做?若是靖国公府知道他家大太太放债的事,是被李家捅破的,又会怎样?
第028章
梅柳巷中, 宋五爷手中的细瓷茶碗, 在看见扈婆子的下一刻, 碎了。
郑太医一阵的焦躁不安。
扈婆子沉稳地说:“郑老爷,你稍等片刻。”腆着脸就往宋五爷跟前凑。
宋五爷疑心郑太医懊悔了,想做成宋枕书和郑川药的亲事。毕竟今天的事传扬出去, 坏的也只是郑川药的名声。他心里冷笑道:早日今日何必当初?一心要借着发作扈婆子,给郑太医一个好看。他冷声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虔婆子,还敢往我跟前凑?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五爷,郑太医为放债的事来的。”
“……是郑太太叫郑太医来的?”宋五爷的眸子猛地眯起来。
郑太医听见了他的话, 待要接茬, 又觉宋五爷语气不善, 怕弄僵了, 不好开口借钱。也不言语, 只瞅着扈婆子, 等扈婆子帮腔。
扈婆子满脸堆笑地说:“五爷, 这是郑太医自己的勾当,跟郑太太不相干——五爷, 你跟郑太医是老相识,郑太医每常过来替你家老夫人诊脉瞧病,据我说,就别要他的利息了吧!”
宋五爷眉头皱着,不住地拿手指向茶几上敲。须臾,他微微地一笑,“不知道大哥要借多少?我手头上的现银大多放出去——”
“不多, 五百两就够了。”郑太医忙伸出一只手。
“咦!郑老爷,也不是我说,你爽性多借一点,手上有了本钱,那些债主知道你阔气,也不敢狠命地向你追债,都得把你当大爷供着;你手里有了本钱,人又有能耐,还愁翻不了身?”扈婆子两只手叠在身前,好笑地瞅着郑太医,“不是我说话难听,就算宋五爷不要利息,您老人家也该还了人家的本钱才是!不多借一点,拿什么来还?”
郑太医嘴角蠕动两下,看了看宋五爷的脸色,又望向扈婆子。他想扈婆子的话大有道理,多借一些,倘若运气好,兴许会把这几年输掉的银子都赢回来;倘若运气不佳……既然宋家相中了郑川药,那就把郑川药许给宋十一,借来的银子权当聘礼了。
“……老五,你瞧一瞧,能不能挪个千儿八百的给我?”
宋五爷停下敲打茶几的手,笑道:“千儿八百也不是小数目,等我去查一查账册。”站起身来,扫了扈婆子一眼,领着她进了倒厅,屏退旁人,冷声道:“你这虔婆子,又使什么花招?”
“哎呦,五爷,我使什么花招了?”扈婆子握着两只手,笑得十分烂漫,“五爷放债,郑太医缺钱,五爷把银子借给他就是!他还不上,呵,他归根结底借的是郑太太的钱,五爷又一分没亏。”
“……你怎么知道,我替郑太太放债?”宋五爷气息一滞,继而,又坦然了。他放债不是什么机密的事,这一带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郑太太又是妇道人家,不便和他频繁往来。交接银钱的事,一向都有郑太太的心腹婆子来办。那些下人们做事瞒上不瞒下,会把这事传扬出去,也不奇怪。幸而,郑太医瞧着,并不知道这件事。
扈婆子笑道:“五爷,听说郑太太叫你放了八千两银子的债?”
“胡说,她要有八千两,那就了不得了——也就两千多两。”
“不会吧,人家都说有八千两。”
“人家是谁?”宋五爷目光敏锐地问。
扈婆子笑道:“就是杏花巷里的人呗,人家叫我给五爷捎句话,郑太太的银子一分为三,五爷一份、郑太医一份,她一份。听说五爷、十一爷在郑家碰了个大钉子?五爷,不是我说,你辛辛苦苦地替郑太太挣钱,究竟落了什么好处?忙碌一场,还被人那般地瞧不上!这会子,杏花巷里都在戳五爷的脊梁骨,笑五爷连个弟媳妇都娶不上!五爷,郑太太一点情面也不留,你还顾念什么旧情?哼,等会子郑太太来讨银子,旁的人听见风声,也跟着来讨。到那会子,五爷焦头烂额的,多少年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不如,现今把银子‘都’借给郑太医,向他讨一张大大的借据——五爷,郑太太当真只交给你两千多两吗?等郑太太闹起来时,杏花巷里的那位,总会知道的。到时候,人家认定五爷藏私,不把她当自己人,只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