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急着打发走他们,好正经地应付李正白一家,忙不迭地递了五钱银子过去,“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苦力们接了,瞧邹氏的架势,要和人吵架,也不等什么酒肉了,赶紧地出了大门。
“还好意思来?还嫌算计的少了?”邹氏指着天,咬牙切齿地说,“和外头人勾结,黄猫黑尾地算计自家人,摸摸你的良心,你对得起地底下的公婆吗?”
蔺氏巴巴地说:“我也劝过你大哥……他不听。”
李正白赶紧地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邹氏,仍嘴硬说:“你从南边带了那么些东西来,论理,许多东西都要课税……也不是我讹你,要不是我求了抄关里的朋友,人家还要抓你上衙门呢。”
“还想骗我?你有什么能耐,能认得抄关里的老爷?”邹氏接了银子,又忍不住骂人。
妙莲被骂得眼泪汪汪,荣喜攥着拳头,低着头不吭声。
李正清听见动静,走了过来劝道:“算了吧,一家子闹成这样,没得叫外头人看笑话。”
李正白腆着脸说:“正清,你总算出来了!哥哥辛辛苦苦把你供到今天,你高中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瞅瞅,这会子就下雪了。这大冷的天,你嫂子、你侄儿、你侄女冻得哆哆嗦嗦的,多可怜呀!你忍心叫我们一家四口冻死在大街上?”
李正清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地走来,小声地说:“大家都省一句吧!”
邹氏按捺不住地叫道:“空口白牙的,他几时供过你读书了?要不是老娘辛辛苦苦的织布绣花,哪有你的今天?”
蔺氏嘴角蠕动着,要开口,又被李正白摁住手,一家四口可怜兮兮地站在院子里,须臾,蔺氏委屈巴交的,和妙莲一起抹起眼泪。
“二弟,你大哥在京城里呆了那么多年,也没买一间屋子……现在我们叫人撵了出来……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叫我们向哪找屋子住去?”蔺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李正清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劝邹氏道:“咱们总有用得着哥嫂的一天,反正屋子多,叫他们住下吧!”
邹氏跳脚说:“养家糊口的时候,不见你的人影!日子好过了,你又蹦出来指手画脚。”
李正清被激得脸庞紫涨,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邹氏话出了口,也后悔起来,忙补救道:“他爹,我——”
“我没资格指手画脚,你想怎么办,就斟酌着办吧。”李正清紫涨着脸,僵硬地向仪门内走。
“他爹——”邹氏又喊了一声。
蔺氏忍不住要笑,咬着嘴唇,劝邹氏说:“弟妹,二弟眼瞅着要做官的人了,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大呼小叫的?”
“他做官?呵,除非到猴年马月。”邹氏又说。
李正白嗔道:“你这妇人,竟然诅咒自家男人,我二弟考了第八名,怎么就到猴年马月才能做官?”
“……大哥,你这话,听谁说的?”邹氏被自己撒出来的谎话吓住了。
李正白笑道:“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弟妹还想瞒我——弟妹,你说,我们一家住在哪好?”踮起脚向后院里看,看见那一层层的屋舍,那寒冬中青翠的绿,就心潮澎湃地憧憬起未来。
“谁答应叫你们住下了?”邹氏嘴硬了一句,可终究败给了李正白一家的厚脸皮,没好气地手向西边一指,“那边的倒座房收拾三间出来,爱住不住!”
蔺氏说:“弟妹!你后头那么多的屋子白空着……”
“哪有什么屋子?连蕙娘三姊妹都挤在三间屋里呢。不乐意住,就给我滚出去!”邹氏气得肺都要炸了。
蔺氏脸向下一耷拉,掐着腰要和邹氏吵上两句。
李正白亲善地劝他内人:“你少说两句,就那倒座房也比咱在外头租的屋子强!咱是来替二弟、二弟妹当家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我还没死呢!几时轮到你当家?”邹氏恨恨地吐出一口气,想到李正清也在生她的气,就憋着一口气,去花园里哄李正清。
隔着一堵墙,赵家宅子内,林三对赵二老爷说:“老爷,那李家虽然穷,但也有些来头。他家和两淮节度使陶家,是亲戚。”
“那个绰号江南王的陶家?”赵二老爷捧着茶盏,怔怔地看着外面纷飞的鹅毛大雪,“不会,陶家绝对没有这种穷亲戚。”
“老爷,曹秀儿看得真真的,他家大姑娘、三姑娘少调失教的,就那个二姑娘,斯斯文文的,比乔家、郑家的姑娘强得多呢。这位二姑娘,就是陶家老太太亲手养大的。还有,那个李正清,考了江南省乡试第八名,现现成成的官胚子!况且他身后,还有一堆的江南举子……文人那张嘴,可轻易不能得罪呀!不如,咱让他两分?”
“笑话!在这杏花巷子里,我赵颁让过谁?”赵二老爷猛地将碗中热茶泼向墙根下跑来的玳瑁猫,那猫儿喵呜一声窜开。
林三猜度着赵颁是先前太过跋扈,这会子下不了台,稍稍踌躇后,小声地说:“老爷,小的有一个妙计。”
“说。”
林三猫着腰,含笑说:“老爷,咱快快地打发人送酒菜过去,和那李家亲近往来。再对外头放出话,说这李家,是跟老爷一起合伙算计那王家,叫王家平白赔了五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