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老钱吓得白了脸,“那蒋管家,是不是就用不上小的了?小的还有一口生猪要刮毛。”
“银子你收下,把方才我跟你说过的话,忘了吧。”蒋丰年心浮气躁地摆了摆手,等猪老钱走了,才重新开了口,“六子的性子我知道,他一贪婪爱财、二贪花好色,他会畏罪自裁?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么,就是靖国公府动的手?”
蒋丰年点了点头,“死者为大,三老爷就给他留点体面,昨晚上的事就别跟国公爷、老爷们提了。嗬,这会子靖国公府还不知道怎样教唆御史们,诬陷我们府上呢!还有那李家……头疼,真是头疼!”对着王三老爷一通抱怨后,他便满脸惭愧、懊悔地进了康国公府。
此时,康国公府的老爷们上朝的上朝,去衙门的去衙门。
杜大太太愁眉不展的,待要等康国公等回来了再计较对策,又怕落在靖国公府之后,思量一番,对蒋丰年道:“叫你那口子送一百两银子、四副头面首饰、十六匹绫子过去。当着榆钱三个的面,告诉李太太,若是瞧榆钱三个不顺眼,只管把她们卖掉再买新的。榆钱三个已经和我们康国公府没了瓜葛,我们康国公府被柳丝连累了一回,万万不能再被她们三个连累到。”
“是。”蒋丰年家的毕恭毕敬地回着,“那么柳丝的尸首……”
“李家要领,就去领,总之,和我们杜家无关。至于吴六……叫他老子、老子娘去领吧。”
“是。”
蒋丰年家的离了杜大太太跟前,回家换衣裳时,撞见她小姑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忍不住啐道:“赶紧闭嘴!上头人正心烦呢,你乱嚎什么?”
“嫂子,你怎么这么冷心冷面?我们六子可是听他叔的指派去的李家。他死了这么大一会子,上头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这做舅妈的,也不去替他说说情。人死了,好歹赏些银子叫他体体面面地入土!”
蒋丰年家的嗔道:“你这糊涂鬼!他叔还能让六子去送死?他叔给六子指派的是个轻巧活。都怪六子心太野,竟然跟柳家的人勾结上……不是他叔替他揩屁股,这会子,连你两口子都要砸了饭碗!”
蒋丰年的妹子吓得不敢嚎哭。
蒋丰年家的换了出门的衣裳,叫两个体面的婆子跟着,便坐了轿子一路向杏花巷里赶,到了巷子口,她听见外面动静,撩起帘子,先瞧见一群婆子捧着盆子站在墙根子底下买豆腐,向前一瞥,就见裴玄家的带着大队人马壅堵住李家门前。
听说消息的邹氏、蔺氏两个,眼看着裴玄家的、蒋丰年家的又双双地来了,四目相对、眼锋交错,蔺氏眨着一宿没睡,沉甸甸的眼皮说:“弟妹,想法子抽身吧!”
“抽不了了。”邹氏原本以为自己昨晚上会愁得彻夜难眠,不料头一沾到枕头,立时陷入了沉沉梦境。酣睡一场后,她的心思倒比昨晚上轻松了许多,尤其是看见裴玄家的如红豆所料,果然送了许多的人来,一颗心登时安定了——眼前的情形,连个小姑娘都能预料得到,那她还怕什么?
“李太太,”蒋丰年家的走上来,身子一矮,愧疚地跪下,被邹氏扶起来后,诚意满满地说,“是我识人不清,送了柳丝那么个下作黄子过来!这会子,我也没脸再跟你说旁的,也不敢替榆钱三个担保,”瞥一眼跟在邹氏、蔺氏身后的绿萼、红蕖、榆钱,“若是太太信不过她们,只管把她们发卖出去。这是一百两银子,请太太用银子再买四个新的来。”
榆钱、红蕖早料到了康国公府不会再管她们的死活,面上一片沉静。
绿萼心中大受撼动,别了别嘴。
裴玄家的转身对她领来的两房家人道:“康国公府管家奶奶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那个康国公府送来的柳丝,勾结贼人,意图谋害主子的性命。如今,她已经畏罪自裁。她的前车之鉴,你们要铭记在心!不然,不但有负于新主子,还有愧于旧主子。”
“是。”
裴玄家的扶着邹氏的臂膀,唯恐邹氏推辞,含笑道:“太太,我们老太太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太家大业大,却没几个下人使唤,实在不妥——就算太太不怕,我们府上还怕呢!所以,太太千万不要推辞。”扶着邹氏走到厅上,才回头道:“你们还不跪下给太太磕头。”说着,十分坦荡地把柳先恩、柳祥恩两家的身契搁在邹氏手边。
蔺氏此时,已顾不得去担明日之忧了,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靖国公府送来的下人,数了一数,大长随有柳先恩、柳祥恩两个,媳妇子有柳先恩家的、柳祥恩家的,余下还有这两家生的小子五个、丫头六个,她劳神费劲地思量着,等会子向邹氏讨了哪几个人走。
绿萼被柳丝的死,惊得呆若木鸡。
榆钱扯了扯红蕖的袖子,二人赶紧地送了茶点过来,榆钱主动请缨道:“太太,我先领着他们去放行李吧。”
邹氏知道拒绝不了,也知道自己负担不起,昨儿个在京的扬州老爷们送的贽见,数一数也有二三十两银子,但只昨天的两桌酒席,就费了将近五两银子。她瞧柳先恩家人口少一些,就对蔺氏说:“嫂子,叫柳祥恩一家伺候着你和大哥吧。”
蔺氏一怔,也立时想到银钱上去了,“弟妹,只补给妙莲一个丫鬟,再给你大哥……荣喜一人一个小厮,我呢,也只要一个丫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