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免没什么波动地嗯了一声,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就笔直又英挺,隐隐有点不耐的:“刚好还有点现金,走吧,干正事儿。”
动作雷厉风行,挥挥衣袖,人就没了。
任州的为什么还没出口,那边人就已经到前台结了帐出了门,只能跟在后面抓起包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抓起自己的奶茶和任免的柠檬水,尽职尽责。
“小姐姐拜拜!”
他还挺从容。
在店内仅有的几道视线中,乐得跟朵太阳花似的自来熟道别。
—
今天的正事儿,是给任州选物理化学的辅导书和几本作文辅导书。
小叔亲自来的电话,任免接到的时候,他人正在书桌前坐着,对着窗户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陈小葵一大早就走得无影无踪,静悄悄的。
吃早饭的时候李嫂特意交代了一下,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冯婉宁听了,低低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表情有些怜惜,叹完气了,又专注看起平板上的节目。他则慢条斯理地擦完手,起身说了一声,就回了房间,脚步平稳,波澜不惊。
看起来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任州的成绩单像个窟窿。
除了数学还算可以,其他每一科几乎都有相当大的问题,是非常典型的脑子好用,心思不在学习上。
“本来我说,要买书上门也行,但我就担心那小子根本不走心,买也白买,你好好劝劝他,教教他。”
小叔在商场上叱诧风云一个人,面对教育问题,竟然没办法似的跟他一个晚辈唠叨了一会儿。
任免听的清楚,目光则浅浅淡淡,注视着窗户外的花园。
小径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看起来像是无人出入过,只有一些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
任免薄唇微微绷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幻象凝望着什么。
他几乎能猜到陈小葵一天的行程。
先去公墓,到了中午,再去读过的小学缩着,闲逛或者呆坐,无所事事就能打发一整天的时间。
只因为她最后一次跟父亲见面,就是在小学的林荫道上。
出于并不怎么瞧得起的心态,任免那段浅薄的,和对方相关的记忆里,这件事算是少数比较清晰的。
陈小葵初中某次破天荒拿了高分的作文,从立意到文字都超水平发挥,被他们班班主任借来传阅,可能是为了学生隐私没有署名,但他一瞥,就认出了陈小葵那一手除了工整,就跟小孩子写字一样,毫无可取之处的微圆字体。
跟她之前拿回家让冯婉宁签字的住校手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主题是父亲。
作文内容写的是跟父亲分离,没提个人的经历和背后的故事,唯独把场景写的非常深刻,相当隐晦地提了一下最后一面的情况。
“我当时就想,要是这条道能一直走下去,父亲不用再早起贪黑地工作,就我们俩慢慢地散步,该多好。”
……她还真是胆子大了——看样子都想到翻墙了。
任免经过巷子口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思路很清晰。
举着个伞,看起来不是做贼,脑子里却想的做贼。
背后议论人外号信手拈来。
是真的挺能。
任免和任州会合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的直接明确。
要多在几家书店转转,对比挑选,简单几句话把人给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事实上,他说什么,任州从小到大也都只有听着的份。
学校附近从来不缺少书店,这是不同阶段的学校也依旧遵从的铁律。
现在自己心里想的什么,在他看来,也都宛如蒙了一层雾。
唯独一点明确。
任免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不爽了那就得解决。
转悠到这附近的时候,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淡淡地提出可以坐一会儿。任州本来就一副徜徉书海,生不如死的样子,自然连声叫好附和。
果然如预想一样看见了人,只是场景却是意料之外。
本来是出于一种减少麻烦的心态,才果断地借任州的名号用了用,为了不留下任何后患,甚至连任州平日的称呼都用上了——非常勉强,亡羊补牢,莫得感情敲出来的。
“……对面那是葵姐吗?”
他从来不干没有用的事情。
任免看到任州眼睛一亮,显然是通过自己良好的5.0视力确认了身份,步子一迈,很快趁着人行道绿灯,追了过去。
他们之间只有一条不宽的街道,而他早就知道。
任免甚至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气定神闲。
她要是真有那么想进去,开口求他们俩,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葵姐,真巧啊!”
陈小葵买的黑伞巨大无比,估计是没想到会有人叫住自己,有些诧异地转过身。
落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成了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细瘦的一团包裹住。
“我和老哥出来买书,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出来买东西?这还挺远的其实……”
天空一声巨响,话痨闪亮登场。
陈小葵对着滔滔不绝的来人上下一扫,又对着那头慢悠悠过来的少年人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明白过来。
难怪刚刚的短信看起来就像是看到她了。
任州向来热情,寒暄完,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两杯饮料,立刻反应迅速,“葵姐喝奶茶吗,这附近的店味道还不错——哎算了,你俩在车站等我一下,我买一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