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免:“……”
她又补充了一下,一边转过身,理起袖子,声音糯糯地掉在地上:“你在外面等就行。”
陈小葵回头看了看,可能是觉得自己拒绝的太果断,会造成什么误会,朝他摆摆手,语调缓和,笑容有点像硬憋出来的:“就几个排球……哥哥,这儿灰有点多。”
后半句话明显有点生硬,称呼顿了一下才说完。
与其让重症洁癖患者进来遭受大难,还有可能产生一系列的事后影响,还不如她三下五除二把活干了,反正本来最开始的打算也是回去等王嫣一起过来,缺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叫哥哥,纯粹是因为面对对方时不时挑刺的脾气,硬扛的效果从来不如顺手推着。
陈小葵说完就转过身,专心致志,看不见后面的动静。
……哥哥。
这是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少年锋利的喉结上下微微滚动,唇齿间弥漫着微微的酸。
陈小葵又是在下意识地照顾她熟悉的人,笑的明显有点迟疑,估计是没料到他的语气,只能顺着打太极。
可惜,歪打正着,让人心猿意马了一瞬间。
任免当然明白自己是刻意为之。
这地方阴暗,肮脏,对自己来说无一点不是折磨,但刚才瞧着对面的人,少见的怔愣样子,故作从容的声音,心里就是有种愉悦劲儿。
这甚至能对抗一些血液里天生作祟的感触。
空气里弥漫着如雾帘一般的细小尘埃,光下肆意地飘荡纷飞。
再近一点,就会让人心理不适,恶心反胃,脏污会顺着皮肤,蔓延到心里的每一处。
但他确实无法抗拒地向前迈了几步,手掌松开,又握紧,再松开。
好像一顿、一顿的心跳。
“……马上就好,再等一下。”
少女还在絮絮叨叨,可能是怕人等烦了,人影拖在墙上。
晃晃悠悠,纤细得像花枝,散发引诱蜜蜂的芳香。
“砰。”
器材室内挪动推车的动作,无意间带出来的撞击声敲得耳膜发痛。
任免注视着头发有些散乱推着车的少女,再一次清晰听见了恶魔的低语声。
他觉得,好笑的是过去那个有些欲盖弥彰,居高临下的自己。
征服欲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是无法抗拒的食人花和火焰,在令人反胃的尘埃中,又危险又美丽。
—
晚饭时间,江嘉余找了个借口,说是被老周教育了一顿,要去买新的本子当纠错本,没跟任免一起吃饭。体育课找人打篮球,吃饭单独买笔记本,连躲避方式都这么直白一根筋。
还挺怂挺能瞒,就是不知道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任免挑挑眉,不作反响,嗯了一声,也没提嘉安两个字。他对江嘉余和对任州一样,对付心里藏事情的阳光男孩,最好奉行等待政策。
下午体育课,他还是成了把车推回操场的人,美其名曰,一声哥哥,兄长责任。
陈小葵看他好像没什么心理上过不去的地方,表情也毫无波澜,一路瞅了半天推车的扶手,还是强行塞了餐巾纸和湿巾。
正巧王嫣在树荫下等的百无聊赖,凑上来一个熊抱巴住人,啧啧许久,说她细心周到简直没个边了,一边挤眉弄眼,胆子大了点儿,直接好奇起他们俩怎么凑到一起的。
陈小葵轻轻巧巧,四两拨千斤,表情不变:“是亲情和同学情共同驱使,助人为乐产生的缘分。”
王嫣被逗乐了,上手就捏了一把表情稳重的小脸,说她这说话水平,语文不提高才怪,都快成三寸不烂之舌,加入辩论队有望。
辩论队的结辩任免没出声,淡定地站在另一侧。
他略一琢磨,就知道陈小葵的这些习惯从哪里来,说反思不准确,沉思自己是否有些过于严苛倒是有的。
下课铃响起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四周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
两个一起吃饭的小姑娘走的早,丁婉婉可能还顾忌着上次两个人的谈话,因为动身稍微晚了些,只能捏着小册子从后门跑走,架势跟逃离危险隔离区差不多。
任免懒得管这么多。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又到十九班门前随便找了个同学问了问,这才慢腾腾地出了校门。
后门晚饭时间人少,他没在最近的两家便利店做停留,而是往后门左边的街走了有十分钟。最后拐进一个看起来有点破旧的巷子里,入眼是一家面馆,一侧是一家小小的小卖部。
面馆和小卖部相连,前面摆了一排小桌子,有点像夜市大排档的摆设。
当年附中改建,拆不起这块儿地,只能留了许多居民开的老店在这边,一般是晚自习下了之后来的学生居多,这时候本该没什么人。
但眼下,三三两两的男生凑成堆聚着,有点鬼鬼祟祟,其中有几个染了头发的校服外套脱了,穿着皮衣,看起来似乎是在装放肆和社会。
有点热闹。
任免在烟雾缭绕中,面不改色穿过几张桌子,平静非常,最后站在了小卖部前最近的桌子前。
一堆人把桌子围得水泄不通,周平阳聚集在人群正中央,一张小桌子隔开其他人,手靠着搭腿,坐得吊儿郎当,敲出一支烟,手上还捏着扑克。
“老子今天脸也太黑了吧,这都第几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