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瑶被按在寝塌上,呼吸几乎都凝滞了。那锦帐有些厚,只能微微透入一丝外面的烛火,光线温吞,连氛围都暧昧起来。
步瑶不敢有任何动作,见高澄闭目,似是要睡,只好轻轻拉过一条丝被,帮高澄盖好,又轻轻拉过另一条,为自己盖上。
天哪,什么情况!
“怎么,你就那么不想做我的侍妾吗?百般躲避。”高澄闭目道。
“奴婢没有。”步瑶悄声道。
“我看你便是和别人不一样,你看看我身上,想想这是为了谁弄成这样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过来。”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好像也并非是那么不愿意,步瑶犹豫着,掀开自己的被子,躺到了高澄的被子里。
时间很静,步瑶回想第一次见到高澄时,仿佛仍然能感觉那时候沁在额头的那一层冷汗,还有高洋那突如其来的窝心一脚,痛楚那样鲜明。这些让她仿佛忘了对高澄的第一感觉,只记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轻蹙眉头,脸色矍然变冷,深陷的眼眶射出仇视的光,好似看到了妖怪一样。
人现在就躺在身边,轻声呼吸,疲惫而脆弱。这就是高澄吗?他让我做他的侍妾?不是妻,不是爱人,没有情有独钟,而是众多侍妾中的一个。同南歌和上舞一般,等着他回府,等着他看心情,依着他的口味,从众多妻妾中选一个,才能见到他。
可……竟然有心动……
“你,到底在想什么?”高澄转过身,漆黑的双眸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你不会知道的……我只是想说服自己……”
“你另有心上人吗?”
“并没有……”
“跟着我不好吗?”
“并没有……”
“那么,为何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明天就消失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步瑶的脸颊,有些许的动摇。
“你不会懂,我需要找一些理由支撑自己。当你宿在另外妻妾的房里,我说服不了自己,你对我是不是有爱。”
“爱?”高澄笑了,鼻梁也皱成一团,笑得像个无忧的少年,“你不是最怕我把你送人吗?又问我有没有爱?”
“此事对世子并无所谓,可对我,却是性命攸关一般。”
“性命攸关……步瑶,我会对你好,第一次见你,我便喜欢你了。把你送人都是逗你的,我若想把你送人,今日就不会追你回来。”高澄的双眸闪出光来,他从未像这样认真对她说话。
一丝笑意蔓上步瑶的脸颊,仿佛那么多的摇摆不定,此刻稍稍安心了。
“可我不能没有其他妻妾,步瑶,也许你知道,我要做皇帝。有些事,没有助力是做不成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
他说得那样坦然,那样真,步瑶凝滞在那里,再也说不出其他了。是啊,他是高澄啊,高欢的儿子,你难道能使他安心做一个寻常公子,高家人骨头里的狼性便是昭然史书的。可结果呢,不敢想,那个图书馆看《北史》的下午,她便知道了他的结局……
高澄起身俯视步瑶,暗夜里高澄的眼睛还是有星一样的光,双肩被他禁锢在塌上,不敢推他的胸口,那里是她刚刚包扎的伤口,她用力推他的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动。就这样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手穿过她长长的头发,托着她的头,毫不犹豫地找到她的双唇,细密地、猛烈地吻了下去……
芙蓉锦帐,暖意融融。窗外夜空,月明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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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室内早已空无一人,步瑶吃力地坐起,白色素绡薄衫从肩膀滑落,两个守夜丫鬟低头入内,奉上热水与面帕。步瑶细看,这两个丫鬟紧紧抿着的嘴角竟然露出小酒窝来,可见是笑意憋得难受。
“世子呢?”步瑶倒是镇定自若。
“世子早上便被丞相叫到丞相新府了。”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坐一会儿。”
“是!”两人无声退出内室。
镜中的人极美,长长的头发,桃花般的颜色,云雾般的眼神……
“慕容小姐!”阿昆急匆匆跑来,见到步瑶,放声大哭。
“阿昆,快起来!怎么了?谁打你了?”阿昆用衣袖遮掩,却遮不住红肿的脸。
“她们说,你跟人私奔了,不会回来了!还因为我前段时间跟着你,才……才打我的。”
“我没有跟人私奔,还有,我回来了。”
“慕容小姐,你和世子……太好了,我最怕世子不定心性,真把你送走。”
“嗯……不会了,今后,我会好好争取的。不会让他把我送走,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心里既清醒又糊涂,不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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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仪在一片吵闹声中惊醒,侍女匆匆跑进来道:“穆夫人,皇后娘娘召见!”
“当今皇后?”那不就是高欢的女儿吗?
慕容仪不敢怠慢,忙梳妆穿衣,一眼瞥见娄夫人已在门口,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仪儿妹妹,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我们。你我一同进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