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嗜睡,步瑶早起呆坐了一刻,才恍过神来,整夜惊悸的乱梦和半湿的锦枕仿佛都随大好的晨光一并忘了,只有两个眼泡肿得那叫一个晶莹剔透,倒显得步瑶有些许呆萌。也奇怪,过了昨日,倒是不再干呕了。
阿昆走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怎的肿成这样?叫世子见了一定会笑话姑娘。”阿昆按下满心的惊讶和些许的心疼,强撑着打趣道。
步瑶凄凉一笑,“世子?以后这种话快别说了,我只是个侍妾,世子马上要娶妻了,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说我狐媚下作的也实属正常。”
“姑娘是不是多思多虑了?世子那日当着清河王一家还维护了姑娘呢。”这倒是实情,阿昆回来,被那些个婢子婆子拉过去问了好些呢,众人无不是羡慕和惊讶。
步瑶并不接话,只低着头想心事。打门外进来一位侍女,对着里头掌事妈妈行了一礼,她们低语了几句,这侍女便被带进内室。
“禀姑娘,世子叫奴婢告诉姑娘,丞相府的穆夫人生产后甚是想念姑娘,世子允许姑娘今日去探望。”
步瑶这才来了精神,“真的?”
那侍女忙小心道:“世子说的,奴婢不敢扯谎。马车已经备好,请姑娘收拾好了便早去早回。”经过昨日,府里剩下的婢子婆子已是草木皆兵,若是往日,这只是句玩笑话,今日竟然郑重其事地澄清,可见昨日之事的确犹如警钟,让这些个下人个个都提着神,免得惹进风波里。
步瑶闻言苦笑着点头,忙叫来阿昆,上妆打扮,片刻间,已是焕然一新。
第38章 澄天下
得到去探望慕容仪的允准,步瑶便连忙梳妆,十分急迫,连钗镮都掉了捡,捡了掉。正愁不能出府,许多事没法安排,没想到这么快便能出去了。心里着急,手里便没了耐烦,“不用捡了,快着点,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就成。”
一番忙乱,弄得阿昆也慌了起来,待步瑶穿戴好以后,已是细细出了一身汗。再看步瑶,阿昆仍感叹,饶是简装素饰,步瑶仍美得不可方物。几丝乱发在匆忙梳好的元宝髻旁兀自乱飞着,却越发显得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匆忙簪了几支琉璃桃花簪,并素白珍珠簪,耳朵上也随意塞上一对小小的桃花珍珠耳坠子,颇有些美而不自知的味道。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刚刚开好的樱花却都已零落,来不及怜花惜草,步瑶与阿昆等几位随身丫鬟匆匆上了马车,连刚做好的名贵樱粉的绣芍药花纹云锦斗篷都不曾提起,那斗篷底下顷刻便沾染了春泥。
世子府门口却是停着另一辆马车,一双眼眸半眯着瞧着步瑶上了车,亦看见了她不曾提起的沾满污泥的裙摆和斗篷。微微蹙眉,她便这样急迫吗?
抬手打了个手势,驾车人见了,便远远跟上了前面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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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曾想到她不是个安分的,果然,马车行出世子府这条街,便停了下来,步瑶的贴身侍女阿昆下了车,行色匆匆没入往来人流。高澄又是一抬手,沙千里便无声下车跟了阿昆去。
马车继续行进,在大丞相新府门口停下,门口的家仆颇为乖觉,早早便候在了门口,撑了伞,拿了脚凳伺候步瑶下了车。
步瑶尚未到过大丞相新府,只与世子坐在马车中经过此地,彼时高澄的脸色难看至极,嘴角微微向下轻撇。步瑶看得真切,还不经意握住了高澄的手,本意是安慰,却不想引得高澄登时忘了不快,就势便急促沉沉吻将下来,步瑶挣扎不过,又怕外头的车夫仆妇察觉,只好从了……
甩甩头,挥去这些画面,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不过几月光景,当时亦不曾想过珍惜,如今此景却不再有,高澄自那日阖府宴请之后便没再去过她那里,昨夜她差点摔倒,高澄也只是轻轻扶起,眼神冰冷,丝毫不见往日的关心爱护。连她自己都有些糊涂了,过去的宠爱到底是真的有过,还是只是自己的臆想?亦或是高澄对每个侍妾都曾有过这般新鲜的时刻,过去便也就过去了?
过去只知道嫡庶有别,却不想男人亦是这般绝情,想着要娶正妻了,曾经钟爱的妾室便也只搁在一边。是啊,一个怀了孕的侍妾,便无法侍寝了,好在他马上便有妻有妾有通房丫头,世子府马上便要莺莺燕燕满园,她只消生下个健康的孩子便可。
脑子里混沌得很,想了这许多,已是在府前伫立了有一会儿了,新府管事家仆忍不住催促道:“春雨最是湿冷,还请姑娘到里面歇着,也好暖暖。”
步瑶方才反应过来,“哦,好。”
仔细打量新府,更觉惊叹。原来这新府不仅仅名字里带一个“新”字,从府门开始,便是又新又阔,丞相一定是把全洛阳的好东西全都放在了这新府,方才有这般气势。
只见新府位于洛阳城里一片王侯将相聚居地,闹中取静,商贩并不敢来此周围做生意,比之世子府处于市井之地更添了几分权势的味道。光是大门就高了一大截,玄色做底,硕大的铜钉均匀分布,被这春雨冲刷得越发亮了。门口两只石兽,步瑶仔细辨认,应该是石狮,颈系铃铛,造型古朴。门上金漆匾额,只用篆书提了简单“高府”两个大字。
定了定神,正欲进门,忽闻门里一阵说话声,高欢正朝门外走来。步瑶一慌,不想刚到这便遇见了丞相,也来不及整理仪容,匆忙一礼,“妾身慕容月见过大丞相!”旁的话再不敢多说,只屏息等着高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