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客们可不依,一个黑脸汉眨巴眨巴那双三角眼,“啥乱七八糟的,这高欢咱只知道娶了俩前皇后啊,还有那许多大臣的娇妾,最喜欢那再醮之女,这倒和咱口味一样啊,那小丫头片子哪有那再醮货儿有味儿?
有人附和道,“就是,这不是神仙日子吗?作啥又赶跑了,再立一个?多那许多麻烦?”
那女先儿不恼不臊,却是娓娓道来:“那皇上不听话,手里既无兵来也无将,却想着掌权呐!这渤海王高欢哪里答应,两人言语不和,一来一回那折子并诏书跟打嘴仗似的,吵个没完没了!这皇上一急,这不就投奔了宇文泰大将军了嘛,跑去长安了。那高欢也不含糊,你跑了,我再立一个,这才立了自己亲家之子,清河王的小儿子元善见呐,那可不就是儿子的小舅子嘛!他儿子高澄,娶的便是那清河王的长女啊!”
“听说那高澄也不是个善茬,魏国的世族没一个不怕他呢,他弄个啥……啊对,推荐寒门子弟,专门与那世族公子们做对呢!”
“我还听说,他和他爹一样,就爱那嫁过人的,好几个侍妾都是呢。”说罢,一阵贱笑,“你说说,这父子俩,想娶谁便娶谁。皇上呢,想立谁就立谁,既然如此,这渤海王咋不自己个儿当皇帝老子?何苦来哉脱裤子放屁,费这二遍事?”
众人吃吃笑起来,那女先儿啐道,“高欢要是和你想的一样了,你不也成了大王了?这名不正则言不顺,更何况那宇文泰今儿个打高欢老窝,明儿个攻高欢前墙,搅合得他没气力自立呐。”
“那宇文泰呢?何苦来哉迎这个狗屁皇帝,自己个儿作啥不当皇帝?”
女先儿微微一笑,“这皇上便是宇文泰的大舅子,宇文泰娶了这位皇上的妹妹。兴许这两位大丞相是英雄惜英雄,就爱玩这个。仗嘛一直打,皇上嘛自己立,却都想灭了对方自己再做皇帝。而且……”这女先儿微微一顿,“这皇上嘛,不听话便可以换。投奔宇文泰的这位皇上大概真是不听话,被这位大丞相给杀了。”
“啊?杀了?那不就杀了自己大舅子了吗?那不就没皇上了吗?”
“不然,这宇文泰又立了个皇帝,便是之前的南阳王元宝炬。”
那满堂的人露出各种表情,有不解的,有不关心的,还有震惊的,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敢情立皇上跟玩似的,看来当皇上没劲,当大丞相才有劲。”
“可不是嘛,还是咱们梁国好,那魏国的皇上跟走马灯似的,没认清呢便换了,没恍过神儿呢便杀了,真真好笑!”
“好笑?那皇上好歹享受了几天三宫六院呢,你笑人家,你一个婆娘都没讨着呢。”
“唉,听听便散了吧。咱们啊,能有几天吃饱的日子都不错了,我看将来啊,有的仗打呢。”
天色已擦黑,有那着急赶路的便起身要走,“兄弟,问一下,如今这邺城还能去吧?别我们去了倒打起仗来。”
“哪能,我们刚从邺城回来,去是能去。不过最近也不算太平,我们在那里逗留了一月,听说啊,好多大臣家那娇妻美妾,晚上睡了,早上便发现浑身带伤,有的还被……也不知道谁干的,人心惶惶啊,不过说来倒是不关咱事,咱家没有那绝色娇娘啊。”
“啊?只掳大臣家的吗?”
“也不是,只掳长得好看的,我看这是不关咱们事,谁把我家那悍妇给掳走,我倒找他银子,千万别送回来,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而散,那主将与副将就穿着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边喝茶边听着周围议论。忽而,那副将开口,“那长安呢?长安还能去吗?”
有人答道:“长安如今是宇文泰的地盘,听说他倒是乖紧,下头兵将都对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名声很是大咧,那皇上又加封了柱国大将军,如今既是丞相,又管着军中,我看啊,如果是看宇文泰行事,长安比邺城更太平呢。”
那副将低声道谢,“将军,我们的人冻死两成,又饿死两成,还有两成被堵截我们的人杀了,为今之计,怕是不投奔也要投奔了。”
主将犹有不甘,“宇文小儿,昔日不过一草芥尔,而今收了阿斗泥的部将,还敢毒死皇上。未曾想我也落得今日……”
“我的人刚刚回报,说雍州尚算安全,乃三不管地界,料想那侯景也不敢再来。只是我们目标太大,不如还是在城里休整一下,再找树林里歇。”
“也好。哼,如今我便是躲也躲不开了,高欢与宇文泰迟早一场恶战,我们早已与高欢交恶,只能去长安赌一把了。只可惜我儿仍在邺城……”
副将安慰:“他们不敢的!其实……江南也是不错,不知为何将军一定要北归?”
“唉……”他眼中仿佛瞬间便沁入了一层纱,模糊了视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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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一月,树叶落尽,凉风乍起,这支更为残破的队伍终于站在了长安城那巨大双阙的城门前。
“拜帖递上去了吗?”见没人做路引,主将面上早已覆上一层薄怒,只尽力压着。
“自是三天前便遣人送了过去,我们不好直接进宫,还是先去安定公府的好。”
“哼!什么安定公!皇上封他为安定王,这宇文泰学着高欢惺惺作态,不要王爵,还不是受了那安定公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