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吗?”李令姜不禁发出疑问。“陛下生不生孩子,和他一个管天文的有什么关系?”
李持明噗嗤一声笑了。他笑的前仰后合的看向李令姜:“阿韫,阿兄本来也不会生孩子啊!”
李令姜没有接他的话,对那封有病的奏章报之以鄙视的眼神。
李持明动作优雅的丢掉了那一封奏章,把它“biu”的一声扔进了那一堆似乎被他归类为“无用的屁话”奏章堆里去了。李令姜看着他的动作,用满怀同情的语气沉吟道:“所以陛下每天都得和这样一群失心疯打交道,他们连尊重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李持明对她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又颇为欣慰的笑道:“我的阿韫知道体谅我了,阿兄很开心啊!”
李令姜正要接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堪称崩溃的“报——”,她不明所以的回过头一看,原来却是福禄寿,正踩着屁滚尿流的步伐从外面小跑进来。李持明被他逗乐了,摆摆手道:“看你那点儿出息!什么事儿吓成这样?慢慢说!”
“陛——陛下········”福禄寿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奏章,高高举过头顶,口中结结巴巴。
“大理寺,都察院和提刑按察使司········三司的官员一起······向您递交了一份联名辞呈········”
“嗯?”
“大理寺的两位寺卿,一位寺丞······刑部的两位侍郎,一位主事,六科一位给事中——”
“说结果!”
“三——三法司的······的一半大臣,都——都都都都在辞呈上签名了!”
李令姜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回过头去看向李持明道:“他们疯了吗?!”
李持明没有说话,他沉着脸从宽大的书案后面绕出来,伸手夺过了福禄寿手中的奏章。长眉扬起,双目炯炯。低下头细细查看了那封奏章,他一反手就把奏章甩到了身后的墙上。李持明抬起头,发出一声冷笑。
“好!”他大声说。”太好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敏捷的绕过书案,在那层层堆起的奏章后俯下身子,手里拿起一杆毛笔。“福禄寿,传旨下去!就说众位卿家的诉求,朕准了!”
“另外再加一条,今日三法司递交辞呈的官员,全部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第35章 和气
“轰隆——”
天边响起炸雷,大雨瞬间倾盆而至。李令姜站在南书房的廊檐下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内心空茫又忐忑。三法司的官员被革职了一半,此时怕是正在三司各自的地方商量着收拾东西走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自己今天的举动后悔。李持明在她身后的书案前坐着画画,他看起来还是很冷静。李令姜走上前去,发现他画的是一群嬉戏的孩童,笔墨浓淡相宜,勾勒出几个活泼泼的影子来。孩子们一起放着一个大燕子风筝,高高的飞上天去。李持明在那个大的有些不正常的风筝上点下了最后一笔,为燕子增添了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尔后在整幅画的旁边写下了四个大字:“一团和气”
··········
李令姜大概能理解李持明此时的作画心理,但还是觉得这哥们儿冷静的有些过分。
南书房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人在外面廊檐下的青石地板上甩掉鞋子里的水。李令姜回过头,就见福禄寿从外面奔进来,脸上是纯然的无奈。
“陛——陛下········”他举起手里那一摞厚厚的奏章。“这是内阁递交上来的折子,陈阁老说,都是朝中诸位对三司会审一事的看法。他们内阁看不过来,就直接给您送来了。”
“放着吧。”李持明淡淡的说。丝毫不为所动,丝毫不为所惧。
福禄寿低着头站到了一边。李持明拿起自己刚画好的那张“一团和气”细细端详着,口中说道:“今天一大早三司就联名给我递《因事去职辩言疏》。这会儿,把他们免职的圣旨怕是还没送到三司吧?”他看了一眼放在案上的那一摞奏章,眼底露出一丝鄙夷:“那边还没唱罢,这边就急吼吼的要登场·······这些人,是提前没商量好时间么?”
他不屑的撇撇嘴,微微侧过脸对福禄寿道:“福禄寿,让人拿一把扇骨来,朕要裱一把扇子——你看朕这幅画作的如何?”
“高妙!高妙!”福禄寿连忙拍马屁道。“陛下的画作,那自然是高妙而不失·······呃,童趣!极好极好!”
李持明扯了扯嘴角,懒洋洋道:“看你那点出息·········说了多少次让你多读点书。朕在泽阳宫给你们请了师傅教授功课,别人都去,你福禄寿总不去。你再这样,我可就叫王景通来替你做御前的活儿了。”
福禄寿唯唯诺诺的笑着不答话,点头哈腰,同时对李令姜投去求助的神色。口中又说:“那陛下·······内阁新送上来的折子·······”
“扔了,”李持明说。“或者送惜薪司。随你们。朕反正是不会去看那满纸胡言。”他抬起头看向李令姜,忽然便笑了一下道:“阿韫,再把你早上来时给我吹得那首曲子吹给阿兄听听罢!”
门外雨潺潺,李令姜坐在南书房窗下,一边吹奏那支洞箫,一边用复杂的心情注视着全神贯注裱扇子的李持明。这个人,越发让她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