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路过,为何要在这里阻塞道路,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当您不是武选司的,是御史台的呢!万大人这么能说会道,怪道儿那京卫指挥所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要双手给您送武选司去呢!诶?我怎么听说您到了武选司,武选司的其他几位大人都不敢劳动您大驾去做事呀?听说号称是四司十二行,独不见万康——是不是您太能言善辩了,别人都使唤不动您这位大人呀?”
万康的脸由黑变红,由红变青,最后终于由青变白了。顶着一额头的冷汗,他心里恨死李令姜了可嘴上不敢说,只好哂笑着摆摆手,连连后退:“郡主说笑了·······郡主说笑了······臣告退,臣告退!”说完拔腿就准备往人群外走。李令姜大喊一声:“且住!万大人,裴先生的马车,是您让人弄倒的吧?现下这儿可是闹市,横一辆大马车在这儿,宁不觉得堵了大家的路,挺没有公德心的吗?”
万康转过身来,牙齿都快被气的咯咯作响了。脸上还是拼命挤出一点笑:“您说的对!您说的对!”说完带着下人冲过来,吭吭哧哧的扶起了裴效先的马车。随后连歇脚都不敢停留,给李令姜点了点头便一溜烟儿逃也似的跑开了。
人群慢慢散去,李令姜隐隐听见有个小男孩在对自己的父亲说:“永嘉郡主好漂亮呀,母亲不是说她貌若无盐才不得男人欢心吗?怎么——”
他父亲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并用严厉的眼神看向他。一回头正好看见李令姜在对着他们父子俩微笑,这两人愣在原地,霎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令姜却是没有吓唬百姓的兴趣。她绕过了一边散开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百姓们,径直走向裴效先。于是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得更惊讶了,一双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李令姜懒得管。走到裴效先面前,一抬手止住了后者正要对她行出的大礼道:“不妨事,不妨事。”
裴效先直起了身子,平静的望着李令姜道:“今日,多谢郡主帮在下解围了。”
李令姜摆了摆手笑道:“有什么!谁让那个不长眼的挡了我的路。诶,你在这儿干嘛?”
裴效先眼神复杂的望着她,停了一会儿方才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本线装书给李令姜看,口中说道:“来此地购买备考的书籍。”
“哦!对!再过十五天,春闱就开始了——你怎么这时候还在买书?太不专业了吧?”李令姜欢快的揶揄他。
裴效先不答,只是望着李令姜。李令姜也不生气。她对着裴效先摆了摆手道:“好好好!你加油考试啊!争取给你爹娘考个状元回来!二老这么些年陪着你也挺不容易。我走啦!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让人给我府上送信便是,别客气哈!”
她转身便走,月白裙裾在风中微微飘动。裴效先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伸出手去喊道:“李令姜!”
李令姜回过头来看着他,不明所以:“怎么啦?大庭广众的喊我名字?”
裴效先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他那张秀美的脸上酝酿了许多情绪,是一瞬间涌起的万种思索。到了最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于是斟酌着对李令姜道:“你·······注意安全。”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莫名其妙。李令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裴效先这个人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她这一年多也习惯了。于是便不假思索的笑笑道:“好,你放心!有事联系啊!我走啦!”
她走了,月白色的背影像一轮月亮,消失在了灯火渐起的黄昏街道上。
第81章 贿赂
“万康?他和万康?当街吵闹?”
“嗯,其实主要是万康在骂他,骂他被女人——啊也就是我——休了什么的。”
“你说他当时在做什么来着?”
“买应考的书籍。应该是最后押题一类的。他居然也会临时抱佛脚······”
李令姜一边吃话梅一边说,脸上挂着点纳闷儿的表情。李持明看了,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笑着说。一边笑一边撇了撇嘴。“可真有意思——这些人!”
距离春闱已经只剩下三天了。李持明不得不安排陈党大臣担任主考官。因为之前在遇刺案时他放进各部的那些非陈党官员,在这一年里都被陈党的人以各种原因为由弹劾打压。时至今日,已经赶走了好些个忠义之人。剩下的人不敢再公开与陈党叫板。职位又低微。根本够不到主考官和主审这样的位置。李持明摇头叹息着,一边生气一边在圣旨上签下了主考官高龙兴和温同荣的名字。两个陈党。
他只能尽他所能,把一些非陈党的人安插进此次科考中中下层的负责里去。这便是李持明身为皇帝,此时唯一能做的了。
“必须得把中上层的人才从陈党手里争夺到咱们这边来。”他对李令姜说。“不然就算下层的官员我换了再多次,内阁里没有我们的人也是白搭!”
在他的忡忡忧心中,春闱来了。
在尊师重道,做官第一的燕国,春闱科考可算得上是全国一等一的大日子了。无数学子和家长在这几日里痛苦不堪又满怀希望。学子们走进考场,考场随之封闭。那已经在这座京城屹立了几代的贡院,巍巍昭示着新一轮残酷的选拔。经过三天的鏖战,考生们终于从狭小的木头房子里出来时,外面的家人已经等候多时,比他们还要如释重负。然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学子们的试卷会被送往判卷组进行判别。最后由他们选出最好的十二份卷子交给皇帝,同时,这十二份卷子的主人也会来到皇城里造型最为古朴的宝成殿内,接受来自帝国统治者最高级别的裁决——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