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她浑身带刺,谁见谁都觉得不舒服,可现在的她,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教所有接近她的人都觉得心窝热烘烘的。
正当大家说笑之际,赵媛来了,看着花厅里欢声笑语,一票主婢们脸上都是愉悦的神情,她不禁愣了一下。
听闻贺春恩近来跟苏翠堤走得近,她原先还不信,可如今,她算是亲眼见着了。
“还真热闹。”她略略提高声音以吸引众人的注意。
身为向阳院的女主人,苏翠堤立刻趋前,“大嫂怎么来了?”
“你们一个个欢声笑语地,哪会发现我的存在?”赵媛说着的同时,已注意到苏翠堤身上的衣裙,“啧,你这一身是……”
苏翠堤笑意随着唇角漾开:“这是春恩……春姨娘帮我量身缝制的孕服。”
听见苏翠堤刚才直呼贺春恩的闺名,赵媛心头一顿,从何时开始,她们已好到可以直呼彼此的闺名了?
“你刚叫她……”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扫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春恩,“春恩?”
苏翠堤先是一顿,然后小心翼翼地道:“是的,春姨娘说大家年龄相仿,私底下这么称呼比较亲切。”
听着,赵媛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过去她跟苏翠堤也不到交心的程度,但关系还算友好,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时侯,苏翠堤跟贺春恩就成了好姊妹了?
“你还真的转性了。”赵媛视线直射向春恩,“从前你总看二弟妹不顺眼,仿佛她碍着你什么的……”
这是她穿越以后第一次跟赵媛直球对决,赵媛倒是爽快,一点都不隐藏其敌意,这样的人春恩不讨厌。
“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在你身上不适用……”赵媛说话的同时,眼睛也上上下地打量着春恩。
尽管赵媛说话夹枪带刺,但春恩不打算跟她硬碰硬,“我受伤失忆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只希望大家能尽弃前嫌,重新来过。”她望着赵媛,微微笑道:“若我先前对大太太有任何不敬冲撞,也请大太太大人有大量,让我有补偿及修复的机会。”
赵媛闻言,一脸惊疑地看着她。从前,贺春恩总是气焰高张,张牙舞瓜地与她厮杀到底,如今竟是如此不卑不亢,谦和有礼……
习惯了与春恩作对厮杀,面对突然变得温和的她,竟教赵媛寻不着施力点展开攻击了。
“真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赵媛以冷嘲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居然能从你嘴巴里听见这些话?过去仗着自己受宠又生下儿子,你……”
“大太太。”春恩打断了她,“妾身再有万般不是,那都已经过去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也算是死过一回,如今你就当我是个全新的人吧!”
“什……”赵媛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温和善良的苏翠堤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咱们三人都是霍家的人,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若今后能情若姊妹,那自然是好事一桩。”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生怕得罪了过往和平相处的赵媛。
但赵媛不领情,也不顺着她搭的梯子下,冷冷地瞅了她一眼,若有意指地道:“二弟妹,你拿人家当姊妹,却不知道人家图的是你的依靠。”
此言一出,春恩心头一震,赵媛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在暗示着什么?什么叫她图的是苏翠堤的依靠?
“大嫂,你这话是……”苏翠堤一脸困惑。
“大太太。”赵媛身边的周嬷嬷警觉地低唤她一声。
周嬷嬷是赵媛的奶娘,早年丧夫,膝下无子女承欢,赵媛出嫁时便跟着她到霍家来了。
赵媛对她十分依赖,与她比与自己的亲娘还亲。
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愤嘴快,赵媛故作无事地道:“罢了,我先回去了。”说罢,她旋身走出花厅。
步出向阳院,周嬷嬷神情一凝,“大太太,您别引火上身。”
赵媛虽自知冲动,却还是不甘心地道:“我也没冤枉她。”
“您是没冤枉她,可您也别忘了您……”周嬷嬷没把话往下说完,话锋一转,“总之您别没事找事。”
赵媛心知周嬷嬷是为她好,尽管心里还是恼着,却认分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就别叨念了。”
夜已深沉,一弯新月悬在天边,安安静静地伴着在灯下为珠落缝制新衣的春恩。
今儿下午,春恩便将纸版画好,裁好布片,想尽快地将珠落所期待的衣裙赶制出来。要是有缝纫机,这不过是一天的工作。只可惜在古代,她就只能一针一针的缝。
你拿人家当姊妹,却不知道人家图的是你的依靠。
赵媛的这句话再次钻进春恩的脑海里,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一副有所本的样子,实在不像是随口胡说。
赵媛说她图的是苏翠堤的依靠,苏翠堤最大的依靠应该是什么呢?钱、权,还是……
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苏翠堤嫁人了,丈夫也还没死,肚子里怀的还未知是男是女,那么……
突然间,一个念头钻进春恩脑子里,惊得她连拿在手上的针都忘了,狠狠地戳进指腹里。
“嘶!”她疼得嘶了一声,却无暇关注自己扎出豆大血珠的手指。
赵媛说的依靠是指霍碧山吗?难道……
一阵凉意从春恩脚底板间往上窜,直冲到她的心窝,她倒抽一口气,心脏狂震不已。赵媛那番话是在暗示她对霍碧山有“企图”吗?贺春恩过往处处针对苏翠堤,还让子琮欺负珠落,是因为她对霍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