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喝得太醉了,误闯遇月小筑又错把春姨娘当成别人,对她多有冒犯,实在悔恨不已……”霍碧山照着崔姨娘所拟的说辞,逐字逐句地说着。
“姨娘每每告诫,我都当耳边风,这次得到教训,今后我再也不敢贪杯了……”
霍晓涛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在自己面前唱双簧,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想着——
崔姨娘知道霍碧山跟贺春恩的事吗?崔姨娘行事谨小慎微,面面俱到,不似霍碧山如此有恃无恐,霍碧山跟贺春恩之所以没能继续下去,真闹出家族丑闻,想必是有崔姨娘在后面拦着。
那么……是谁给了贺春恩诱饵,诱使她对亲夫下毒手的?是霍碧山吗?
若霍碧山对贺春恩是真心实意,那么这一年多来,贺春恩遭他冷落在遇月小筑,霍碧山早该跟她亲近,为何回避着她?
也就是说,他对贺春恩无爱,若不是一时兴起,便是另有所图,那他图的是霍家当家的大位?教唆贺春恩对他下毒的是霍碧山吗?他……有这个胆?
不!他没有。
看着眼前的崔姨娘,霍晓涛突然明白了,儿子是自己的亲,崔姨娘虽然看着他长大,善尽其职,但他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始终少了那份血浓于水的情感。再者,当初李氏临终前要求霍腾溪不得将崔姨娘扶正,断了她上位的路,想必她也是怀恨在心的吧?
一直以来,毒害霍晓涛的凶手就在府里、就在眼前,但他没有实证,唯一的人证是贺春恩,然而她……失忆了。
“晓涛,经过这次教训,姨娘相信碧山再也不敢贪杯了,可否请你看在姨娘的脸面上,饶他一次?”崔姨娘态度卑微。
“姨娘,若我不顾念着您,今早就向爹禀报此事了。”霍晓涛平心静气地说。
崔姨娘一听,作感激状,眼眶还泛着泪光,“姨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说着,她用手绢压着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姨娘教子无方,才教出这么糊涂的儿子,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亲娘的错。”
“昨晚……我也冲动了些。”霍晓涛说着,看向过了一天一夜,脸还是肿得跟猪头一样的霍碧山,他莫名感到疗愈。
要不是三喜及时赶到,他肯定会让霍碧山卧床三个月,但他也庆幸三喜及时赶来,没让他的失控演变成不可收拾的悲剧。
话说回来,他怎会姒此愤怒又痛心呢?他早就知道霍碧山跟贺春恩的事,不是吗?说到底,是因为他爱上了现在的贺春恩,才会从前明明无感,如今却痛彻心扉。
看着昨晚春恩的反应,他想她是记起来了,想起自己曾别恋着霍碧山,除了想起对霍碧山的爱恋,她还想起些什么吗?如果她恢复记忆,可愿意说出实情指证她心向往的人?
他想知道,甚至想当面质问她,但他现在没有勇气面对现实、面对她。
为此,他恼恨极了。
“姨娘,咱们是一家人,没有不能解开的心结跟误会,既然碧山是走错路、认错人,这事就算了。若他能因此把酒戒了,也算是好事。”霍晓涛淡淡地说着,脸上依没有太多可以让崔姨娘解读的情绪。
崔姨娘心中虽然焦虑,但听到这话,她脸上带出自责神情,感激地道:“你如此宽宏大量,姨娘心中感激,你放心,从今天起,姨娘会严加看管碧山,绝不让他再碰一滴酒。”
“甚好。”霍晓涛话锋一转,“不早了,姨娘赶紧回去歇着吧。”
“那好,我们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崔姨娘便领着霍碧山离开承明院。
一离开,霍碧山便急问:“姨娘,您看他应该不知道什么吧?”
“我猜不出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不过我很确定一件事。”崔姨娘说。
“什么?”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从前对贺春恩是宠,现在是爱,你以为他只字不提是为了谁?他是在保护她。你从今天开始皮绷紧点,别再生事,咱们得赶紧想好退路了。”
这几日,春恩面对着旁人时总是强颜欢笑,可独处时又忍不住伤心落泪。
她好想向霍晓涛解释,但她哪里有那个脸?虽说感情不忠之事是贺春恩犯的,可如今她就是贺春恩呀!
霍晓涛在她遗忘所有事之后,选择接纳“全新”的她,可那晚撞见霍碧山跟她搂搂抱抱,一定又勾起他那些愤怒又痛心的回忆了。
他是多么的爱着贺春恩才选择原谅,可如……
夜里,春恩辗转难眠,悔恨歉疚的眼泪一次又一次湿了枕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霍晓涛解释,才能消弭他心中的怨恨及痛楚,告诉他,背叛他的贺春恩已经死了,如今在他面前的不是贺春恩。
不,宿了贺春恩的身,她就得概括承受贺春恩的一切,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宿命。
想起今天下学时,子琮问起几天不见的爹时,春恩差点就当着孩子的面落下泪来。
子琮好不容易跟爹亲近了,如今却因为她又……她觉得很对不起子琮。
为了自己,为了子琮,她应该提起勇气去找霍晓涛,她得让他知道,她如今一颗心是向着他的,没有别人,就算他赶她、骂她、奚落她,或是说些毁灭她人格、伤害她尊严的话,她也得去。
打定主意,春恩擦去眼泪,穿衣着履,离开遇月小筑前往承明院。
来到承明院,她探头一看,院里静悄悄地,好像谁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