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恩为小公子设计了一件连身的长衫、一顶温暖的羊呢小帽、一件双层小斗篷、一条腰封、一条脖围、一对内里衬着软呢的手套、一双滚着饰边的袜套,再加上一双同花色的及踝小靴子,小靴子上打孔穿着牛皮带子,可以调整松紧。
绣样,她画,刺绣的工作,就由苏翠堤忙完成。
她的小筑里每天都闹哄哄的,苏翠堤来的时候,会带着珠落,还有帮她照顾知学的丫鬟跟王嬷嬷,她这边有小茉跟舒眉帮着跑腿或张罗吃喝。
“你的绣功真是不错。”看着苏翠堤绣的云朵,春恩诚心赞美。
“其实真正有一手刺绣好手艺的是大太太,”苏翠堤说:“你应该没去过她的春华院吧?在她花厅里摆着一道绣屏,那绣屏上的花鸟山水便是她亲手所绣,我听说她十三岁时就已经是丽水城第一的绣娘了。”
“真的?”春恩一脸惊讶,兴奋地说:“那咱们可以把她拉来一块儿做事呀。”
闻言,苏提蹙眉道:“大太太一向跟你不对盘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她咧嘴一笑,“我可以去问问她。”
“之前你对她释出善意,她并不领情呀。”苏翠堤说。
“是呀,春姨娘,”一旁的小茉插嘴道:“您何苦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春恩想不以为意,“屁股再冷,贴着贴着也就热了呀!”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
“春姨娘,您真是好修养、好肚量。”王嬷嬷忍不住夸她。
“谁教我以前那么爱闹事,惹得大家都讨厌我。”她笑叹道:“现在我所遭遇的对待,都是自找的”
听她这么一说,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否该搭腔,她从前确实是个讨人厌的女人,可现在的她待人真诚,人见人爱。
就在此时,有人走进了遇月小筑,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前一刻才谈论着的赵媛。
“大太太?”先看见她的是面对着门口的苏翠堤。
闻声,春恩转过头去,只见赵媛跟她的丫鬟明月就站在那儿。
赵媛眼底有着好奇,又故意装出一脸冷傲不在意的表情,春恩应相国夫人所托为小公子缝制礼服之事她知道,苏翠堤受春恩盛邀,担下刺绣之重任她也知道。
她不是第一次经过小筑了,每回听见里面欢声笑语,再对比春华院的死寂,她总莫名地焦虑烦躁。
春恩一直是她的死对头,虽然她并不稀罕霍晓涛的顾惜,但老实说,当春恩母子被赶出承明院时,她是打心里高兴。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这一天!当时,她总是这样幸灾乐祸着。。
那一年里,春恩既失了宠,在府里又人见人嫌,赵媛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可如今,她春风得意不已,重新得到霍晓涛的宠爱,带着子琮回到承明院,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更受到相国夫人青睐,出尽锋头,获得许多人的爱戴簇拥……
看着春恩如今的风光,再想起自己在府里是如此的卑微寂寞,她忍不住心生妒恨,她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暗巷里的小茶馆幽会;她有着一手好绣功,却没有机会像春恩这般锋芒毕露……
“大太太?”说曹操曹操到,春恩立刻释出善意,热情友好地道:“你来得正好,我跟二太太刚好在说你呢。”
她那太阳般的笑容,总教赵媛觉得刺眼,看着她温暖真诚的笑意,赵媛感到懊恼,她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个人可以脱胎换骨,说变就变,那自己从前在她身上受的羞辱及糟蹋又算什么?
“大太太,我刚跟春姨娘说你的绣功了得,花鸟山水在你的巧手下都栩栩如生。”苏翠堤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树敌,即使她明显地感觉到赵媛的不友善。
“大太太,我们这儿的进度有点赶,如果你能帮把手就太好了。”春恩试着邀请她加入。
赵媛冷嗤一声,“我说翠堤,为人作嫁,你真是傻。”
“大太太……”苏翠堤尴尬地道。
“相国夫人委任的是她,你来帮忙,到时功劳都她一人尽占,你能得到什么?”赵媛冷笑道。
“大太太,你真的误会我了。”春恩露出一脸苦笑:“相国夫人委任的虽是我,但我是霍家的人,所有荣耀都将属于霍家及天羽织,不是我。”
赵媛微顿,狐疑地看着她。
她神情淡然,平心静气地道:“你、我及二太太都是后院女子,深居简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只是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了,可这样的成就是因着男人而成立,不是咱们女人自身的价值。”
听着她这番话,所有人都安静了。
春恩脸上带着一抹温煦且友善的笑,继续道:“咱们都有技艺在手,如今有机会凭藉着自己的手艺出锋头,因为他人的肯定而成就自身的价值,当然要好好把握,而这也就是我将二太太,甚至是你拉扯进来的主因。”
赵媛惊疑地看着她,一时间哑然无言。
“在这后院里虚度青春,你不觉得不甘心不觉得可惜吗?”春恩目光澄净地看着众人道:“过去的贺春恩以为被男人宠爱着便是她的价值,可现在的贺春恩明白,女人最大的价值是不管有没有人爱你,都能直挺挺地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不因为谁爱或不爱而怀疑自己,大太太,我真心地希望咱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