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念正歪在榻上浅眠,褚谧君唤了她一声她便醒了过来。
侧门一推就开,门锁早就被人悄无声息的打开,守在这一带的卫兵也暂时由人调走,此时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阿念毫不犹豫的就跑,动作轻盈而敏捷,褚谧君都险些跟不上她。
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娇柔中混杂着任性,胆怯之余又有一腔刚毅果敢,身为闺秀,可时常带着山野间的无拘无束和无所畏惧。
可是,该逃去哪呢?
钟先生的意思是,让阿念先去他那避一避,等到天亮宫门大开了,他再设法送阿念出宫。
阿念和褚谧君都不打算相信他。
这人刁滑得很,迫于阿念威胁才勉强答应帮忙,焉知他不会一转身就向常昀告密。而且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还可以说自己这是为了保护阿念,不然她这么贸然的跑出去,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出意外了怎么办。
所以褚谧君和阿念都不打算去找她。
褚谧君的想法是去长信宫见太后。她疑心太后应当知道她的死因,说不定还和她的死有关联。
“太后是个危险的老家伙。”阿念闷闷的提醒她。
“我知道。”可为了打听真相,冒点风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阿念从小就怕姨母,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害怕,想都不想就否决了褚谧君的提议。
“那就去找新阳。”褚谧君想起她上次和新阳谈话尚未结束,就被打断了。
“可你忘了么,新阳表姊也身陷囹圄,你找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说来也是。
“那咱们去哪?”这么盘算起来,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几近于零。就算他们有钟先生的帮助离开太和偏殿,在皇宫里也没有别的去处,迟早还是要被抓的。
“有个地方可以去。”阿念想了一会后这样告诉她。
当时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倒头睡下了,直到她们开始逃亡时,褚谧君都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不过阿念这孩子看着也比幼年可靠了许多,她不妨信她一回。
身为游魂的褚谧君感受不到疲惫,但阿念就不一样了。没跑多久,她便开始喘不过气来。
“还好么?”
“没事。”阿念无力的摇了摇头,“已经,快到了。”
处在一片黑暗之中,褚谧君一时没法判断自己身在何方。这一带她很是陌生,但她可以确信,视野尽头的宫殿从前应该是空着的。
“现在那里住着的是谁?”
“西苑的那位老太妃,魏氏。”
“她这么在这里?”
“这位老太妃原本身体一直不好,待在西苑里常年不曾出门,但近些年像是病好了些,时常会离开西苑,为了一些事情而奔走。近来朝局不稳,皇帝与相国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她是为了这个离开西苑的,大概是想居中调解一二。”
阿念一面同她解释,一面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
在靠近宫殿时,她们遇上了楼十一娘。对方提着一盏宫灯,看起来应是在巡夜。
在见到阿念时,楼十一娘只是略微睁大了眼睛,但并未声张。
她那样聪慧,自然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阿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随我来吧。”她低声说。
她将阿念带到了自己的住处,现在她也算是魏太妃较为看重的婢女之一了,所以能够单独居住一间屋子。饶是如此,她与阿念说话时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生怕将住在隔壁的宫女给吵醒。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楼十一娘问。
“陛下身边的那位钟姓方士帮了我。”
楼十一娘皱了皱眉,“我听说,你是因为得罪了陛下,所以被扣住了?”
常昀对外的解释是褚二娘忽犯疾病,需要留在宫内静养,但人们都猜是阿念冲撞了这位暴君。
又或者,是皇帝打算借此警告相国,想要将相国的外孙女扣在自己身边以此胁迫他。
总之众说纷纭,人们议论出了许多的答案,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相。
“我……算是得罪他了吧。”阿念说:“他不许我追查我表姊之死,还一门心思只想让我回琅琊去。所以我逃了出来。”
“来到这里,是想向太妃求救?”楼十一娘拨了拨灯芯,“太妃已经睡下了。”
“等到明早太妃醒来后,你再带我去见太妃。”阿念不露痕迹的与褚谧君对视一眼,“太和殿那边的人,应该一时半会还不能发现我逃了,就算发现了,也总不可能查到太妃这里来。”
“太妃未必会帮你的。”楼十一娘说。
阿念也有些心虚,“那也得让太妃亲自来拒绝我,你凭什么替太妃下这个结论。再说了,我也不求太妃帮我别的,我只希望借她的地方暂时躲过追兵而已。”
“仅是如此?”
阿念轻咳一声:“若是能设法送我出宫或是将我带到我外祖父面前那更好。”
楼十一娘想了一会,说:“我可以将你带到太妃面前去,但你其实不必如此。陛下他似乎并不想杀你,他和相国之间的斗争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这样逃出去,说不好反倒会激怒于他。”
“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乖乖的做人刀俎之上的鱼肉么?”阿念摇头,“绝无可能。”她不能告诉楼十一娘,她表姊的生魂就在她旁边,她跑出去是为了帮表姊调查四年前是谁杀了她,于是她只能含糊的告诉楼十一娘,“我不是一时鲁莽,我既然敢冒险,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