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空叽歪?一会被发现了,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几个人随即就噤了声,快跑着消失在视野里。
楚嵘听着那些人口中的“荆阴侯”,觉得有些麻木,只管加快了脚步,走自己的路。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她发着热,头昏脑胀地本就看不太清脚下路,先下已分辨不出方向了。
她坐着歇了会,又起身继续赶着走。
只要不被他找到就好。尉迟渡在身边,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也不知道楚峥怎么样了,他受了那样重的伤,还背着……楚洛,情况一定不比她好到哪去。
楚嵘走走停停,到了宫门口时,天已经有些白了。
这一夜里,她听到无数人彷徨怯弱的求助声,祈求黎明的快些到来。可黎明真正到来的时候,乌云遮住了本该普照大地的阳光。
雨声哗啦,像是对世间的悲鸣。
当她从身后被搂入一个怀抱,她深知自己一晚上的奔波算是白费了。
“不是让你等我?”尉迟渡疲惫地枕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晚上真累啊。
楚何诀选在夜里潜入宫中,闹得宫中众人均是措手不及。尉迟渡几年前调出去的兵,加上尉迟家练出来的死士,在宫中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围剿了七八成,楚煜根本没来得及增援,便被楚何诀堵在了寝殿。
夜里那几声钟鸣,其实是楚何诀与尉迟渡碰面的信号。在那之前,尉迟渡只负责调兵,安排妥当以后,便带着人劫了狱。
尉迟渡固执地想要为父亲报仇,把楚何诀送上皇位。他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和楚嵘一起花前月下罢了。
可她好像已经伤透了心。
“放开我。”楚嵘挣了一下。
她身上有伤,尉迟渡不敢迫她,当下就放了手。
“你和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后退几步,看也不看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余光里尉迟渡迟疑了,神色中闪过一丝痛苦。
良久,他点头道:“……好。”
纵然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亲眼见他点下头的那一刻,她承认她的心颤抖得有点过头了。
楚嵘转身就走。
“郡主。”
她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也罢,就当作永不相见前的了结吧,楚嵘木然地回过头。
尉迟渡腰身捡起了一旁不知是谁慌乱中丢下的匕首,继而向她走了过来。
楚嵘心里直冷笑。终于要忍不住了吧?终于做腻了那个谦谦君子,怕她毁他前途,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命了?
尉迟渡在她跟前停下,道:“最后一件事。”
他将刀柄塞进了她手里,握着她的手腕,把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么?”
“是你赢了。”他露出释然的笑容,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欺骗你,伤害你,害得你家破人亡。
所以可不可以,试着原谅我?
楚嵘怔愣着望着他那个笑,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那般真心的笑容。
他冰凉的手握着她的,将刀刃推进了身体,一点一点,毫不保留。
楚嵘惊异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地包裹在手心里,直到那把匕首推到了底。
他强撑着保持笑容,放开了她的手。
“宫门外有人会带你走。”
楚嵘紧紧盯着他胸口的那把匕首不放,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倒下来的身体。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走吧。”
“你……”
他身体猛地往前一顿,同时响起的是羽箭刺入身体的声音。
楚嵘心口直往下坠。
她看到二人身后的高墙上站立着一道身影,在雨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能分辨出他手中拿着的是把弓。
那箭从后方袭来,射中了他的右肩。尉迟渡用身体作挡,就如他说的那样,护得她周全。
他跪在她身前,口中溢出鲜血来,重复着那一句:“走吧。”
“我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郡主就......再信我一次。”
转身吧,楚嵘。
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信任,谁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新花样。
就算他们有过一段很甜蜜的过往。
就算他们已经近到谈婚论嫁。
就算他现下身受重伤,几乎就要死了。
可终究改变不了他对王府,对她做下的事。
她咬牙转过身,踉跄着朝宫门跑去。
“叮——”
一声脆响淹没在雨声中。
尉迟渡撑着沉重的眼皮,望向那块掉落在地的流苏玉。
朱红色的穗子被雨水打湿,了无生机地耷拉在地面。
他用力往前挪了几步,每挪动一点,他都要停下来重重地喘上几口气。
他把玉捧在了手心,抬头已然不见她的背影。
陷入黑暗之前,尉迟渡把那块玉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能认识你,已经够了。
那一段他偷来的时光,连梦里的烈酒都是甜的。
已经够了。
第49章 三年
启昭十八年的末尾,天下易主。史载三皇子与荆阴侯起兵造反,皇宫各殿在一夜之间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