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吃饭。”
也许是因为她的思维太过跳脱，祁景修终于说了一句。
此时环卫工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扶了扶自己的腰，然后又躬身拾起台阶上的袋子，步履蹒跚地推车离开。
路灯下，渐渐走远的环卫工花白头发依稀可见，迟缓微晃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老无依。
这一幕看得纤纤有些心酸：“都这么晚了，好辛苦。”
“咔哒。”
店里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了吧台上一盏昏黄的吊灯。
祁景修对纤纤说：“走吧。”
“哦。”
纤纤慢吞吞挪下椅子，一点点往店外走。
“一起走，送你到方便打车的地方。”
祁景修说话的时候，将店里最后一盏灯也关了，忽然黑下来的店里，只有微弱的路灯照进来一丝光线。
纤纤回望，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她还是开心地答道：“好啊。”
置身在这样陌生黑暗的环境里，纤纤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感到安全无比。
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出了店门，渐渐融入沉沉夜色。
今晚的天气无风却潮，周遭的空气里漂浮着湿冷的水气，使得脚下的路面都蒙了一层油亮的光泽。
纤纤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阴阴沉沉的没有月亮。
“要是能下场雪就好了。”
纤纤在的城市很少见雪，即使偶尔下一场，也都是落地即化，连半点白色都见不到。
“不会。”
纤纤侧头，看见男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得稳健从容。
她小声嘀咕：“我知道不会。”
安静……
纤纤虽然宅，但是不太习惯冷场，这会让她感觉尴尬：“今天你怎么没骑车？”
“天冷。”
“那你怎么回家？”
“走路。”
“啊？那要走多久？”
“并不远。”
纤纤点点头，她很满意，这个男人终于在她的接连发问下变成三个字了。
可是接下来，又是沉默，男人仿佛进入了待机模式。
纤纤想了想又问：“你刚才没有关店，是不是因为那个环卫工在门口？”
男人闻言只是淡淡看了纤纤一眼，没有回答。
“如果你是想给他留一盏灯，为什么不让他进店里吃饭呢？”
空旷的街路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良久的沉默，使得纤纤以为这个问题又会被男人忽略过去时，他忽然开口。
“他不愿意。”
耶！四个字。
“啊？听你这样说，那他天天都来吗？”
“……”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要等他？”
“我没那么高尚。”
耶耶耶！六个字。
祁景修紧抿着唇，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纤纤侧头看着他，如果此时他知晓，她的接连发问是在赌他接下来一共会说几个字，那他的脸色会不会更臭。
想到这纤纤忽然忍不住笑了。
男人现在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一个小家伙，他们有着同样的倔强，同样的言不由衷，却也同样用冷漠隐藏善良。
前面不远的路口便是大路，霓虹璀璨，车水马龙，仿佛只要走过去，便会重新坠入人间繁华。
不过说来也奇怪，只相隔一条街，走路不用10分钟，却仿佛是相隔了两个世界一般。
一边繁华，一边沉寂。
“你好像很爱笑？”
显然，祁景修对她的笑有些莫名其妙。
纤纤笑答：“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缪纤纤。”
祁景修愣了一瞬，似乎不适应这样正是的自我介绍，他“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打算介绍自己。
纤纤接着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纤纤回忆了一下那天周述说的，“叫景修对吗？”
路口渐行渐近，嘈杂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马路对面大厦上的巨大LED广告屏忽然变成粉红色，屏幕闪烁，满屏都是绽放的烟花，接着一个巨大的爱心出现在屏幕上--【邓露嫁给我】
一群人站在路边欢呼，有人拧开礼炮，有人起哄，纤纤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
“哇，好像有人在求婚。”
她心里有些小雀跃，可遗憾的是距离太远，看不清。
“祁景修。”
纤纤的注意力仍旧在人群那边，她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听。
“叫祁景修。”
纤纤猛然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路口，祁景修从纤纤身边走过，站在路边抬手，一辆出租车很快停过来，他拉开后车门示意纤纤上车。
“谢谢。”
等纤纤坐进车里，他忽然说：“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路上小心。”
说完不等纤纤回答，便关上了车门。
纤纤愣了一瞬，打电话？可是她没有他电话啊？
车子启动，纤纤和司机说了地址，再回头时车已经开远。
她只望见祁景修站在原地停留了一瞬，然后瘦高的身影便消失在过街天桥的方向。
纤纤忽然想明白，他刚才说的，其实是在说给司机听。
想到这，纤纤眉眼弯弯，再一次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祁景修：老婆，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和你要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