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人连唐季清一片一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股劲风扫落在地。
昏眩了片刻后,才晃了晃脑袋麻溜的爬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来唐府撒野!”
这几年来,陆渟对唐季清的脾气摸了个透彻,知道他这已是不耐烦了,忙上前将人挡在身后。
“此事有所误会,”
“否管什么误会,你们私闯府邸就是不对,别以为府中无主你们便可轻视,咱府里还有皇后娘娘做主呢,岂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撒野的!”
那下人见唐季清一身肃杀之气,下意识便以为这是进来找麻烦的。
瞧那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渟懒得再继续纠缠下去,拿出怀里一块牌子道。
“我乃永安府尹陆渟,麻烦通报府中主事人。”
那下人一怔,永安府尹?
永安距京城千里,永安府尹来京城唐府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下人突然想起四年前秦府那几桩罪,可不就是自永安引发的么。
他曾去茶楼时听过一耳朵,如今那永安府尹正是当初白玉县的县令陆大人!
“您,是陆大人?”
那下人一改之前的嚣张防备,客气问道。
陆渟点头:“正是。”
那下人瞧了眼那牌子,辨不出真假,但也晓得这事他做不得主,忙道。
“大人稍后,小的这便去通报张管家。”
待那下人离开,陆渟才朝唐季清道:“这人也没什么坏心思,阿清别同他计较。”
唐季清垂下眼尾,没有吭声。
陆渟早已习惯了唐季清这性子,也不觉是被无视。
看着眼前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陆渟无声叹了口气。
当年,他回到县衙时,里头已是鸡飞狗跳。
十岁的孩子捏着拳头双眼猩红的立在院中,围着他的衙役脸上大多都挂了彩。
院中也是一片狼藉,显然是经了一番恶斗。
才十岁便有这般伸手,打了他的衙役,拆了他的院子,果然,是个小疯子。
陆渟屏退了衙役,还未上前就见那孩子死死盯着他。
“他人呢!”
陆渟脑海里突然响起黑狐交代他的那句话。
‘若他问起我,就说我死了’
“他...”
陆渟惯来不会撒谎,只得将原话准确的传递了一遍:“他说他死了。”
听了这话后,唐季清眼里的恨意更甚,但那双猩红的大眼里却又不全是恨意。
还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有不知所措。
连带着那个小小的身子看起来都格外的孤寂。
陆渟的心顿时软成了一片,他不知道黑狐为何要将这孩子托付给他,但人既然到了他的府上,他必要好生养着。
“你日后便留在此处...”
话还未说完,唐季清便大步往县衙外走,陆渟连忙跟上去,可唐季清有武功傍身,就算只有十岁也不是他一个柔弱书生能追的上的,眼看人就要踏出大门,陆渟一时情急便道。
“他会回来的。”
果然,唐季清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说,他或许会回来接你。”
虽然也是将他送去另一个地方,但总归还是会来接的吧,他这也不算是撒谎。
“什么时候。”
陆渟一怔,黑狐并未同他说何时来接啊。
“他,他没说。”
唐季清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有鲜血顺着掌心留下,看的陆渟心疼不已。
“他将你托付于我,定是有什么苦衷。”
“况且,他既然将你送来了,就断不会让你寻到,你不若安心留在这里,等他来接你。”
陆渟轻声安抚着:“若是你离开了,他又来了,岂不是就生生错过了。”
唐季清最终还是没有走,但也没有进县衙。
他就那么立在门口望着外头,消瘦的背影瞧着孤零零的。
无论陆渟怎么劝说,唐季清一个字不肯说,一步也不肯挪,陆渟知道他是想在这里等黑狐,实在没了办法只得让人轮流守着,别让他跑了就是。
他想,等不到了他总会妥协,可没想到哪孩子的心性会那般坚韧。
足足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连位置都没有动本分,然后毫不意外的晕倒在了门口。
陆渟将他抱进了县衙,亲自守在床边,命人将他二人锁在房间。
果然,唐季清一醒来便要出去,陆渟淡定的指着一旁的饭菜。
“吃了便放你出去。”
唐季清自是不肯,可他那时的内力还没有深到能一掌将门劈碎的地步。
两人足足在里头僵持了一天一夜。
最后,是因为要如厕,唐季清才咬牙切齿的将饭菜扒进了嘴里。
临出门前,陆渟又道了句。
“你这般下去,怕是他来了,我也只能交给他一具尸体了。”
唐季清当时没理他,但自那天后,他便不再拒绝陆渟送的饭菜。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坐在门口等,陆渟见他没有偷偷跑掉的打算,便也由着他去了。
直到一个深夜,唐季清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那斗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静默无声,却又叫人疼的揪心。
“他总归会来的,但你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啊。”
“你的武功是他教的吧,若有朝一日,他回来你如此颓废,定不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