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遭,只不过刚被春绿奚落过,气的心口疼,懒怠看见这一家子人,便称病不去了。
她这样的身份,不去旁人还觉得俭省些,故而不曾有人真诚心实意来唤。
但这一次,花溆想着,小将军还在府里头,旁的不说,叫他看见她,才是紧要的事。
“您瞧瞧这衣裳。”红儿手里捧着大红地织金撒花石榴裙裙,眸色艳羡,一脸认真道:“这颜色喜庆,若是老夫人瞧着好,便比什么都强。”
得了老夫人青眼,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花溆瞧了,点点头。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功夫,人一起身,就带出几分春寒料峭来。
纵然桃花始开,但早晚还是冷的人想钻被窝。
“姑娘,起身了。”
花溆听见红儿的声音,一抬眸,就见她撩开床帐,一边道:“您醒了。”
“唔。”随意的应了一声,她便起身洗漱,等拾掇好以后,天色才剥开了些,露出亮堂的意思。
她住的偏远,等到大夫人院子前的时候,丫鬟们正忙着伺候梳洗,见她来了忙行礼问安,将她往屋里让。
“给大夫人请安。”花溆规规矩矩的行礼。
“起。”大夫人正在上妆,闻言漫不经心的撩了撩眼皮,随口叫了起。
她如今年逾四十,整日里养尊处优,又保养的好,描画着精致妆容,瞧着也不过三十出头。
两人之间,并无多余的话说,花溆只在一旁伺候着,不时的给丫鬟搭把手。
等几位姑娘过来了,她脸上的笑意仍旧淡淡的,起身带着她们去给老祖宗磕头。
因着是喜事,拾掇的喜庆,头上插戴,面上妆容,都带着艳色。
几位小姐觑着花溆,都有些好奇,突然冒出来的表小姐,不必跟她们一道进学,整日里无所事事闲吃闲睡的,可把人羡慕坏了。
“你眼上涂什么东西了?”一个小姐凑过来,小小声的问。
“并无。”花溆回。
有人问了就都凑过来瞧,也无怪乎问她是不是涂东西了,着实这眼睫毛又长又翘,浓黑整齐鸦羽一般,衬得那眸光如春水桃花,潋滟华光。
闺中少女,尚天真无邪,围着她转了个圈,艳羡之意溢于言表。
花溆笑了笑,努力的朝她们释放善意,和丫鬟小子们不同,若跟小姐们闹了事,这府里可不会有人帮她。
老夫人住在正中间的明华堂,三进的院子,宽阔舒朗,集侯府珍物于一室,富贵极了。
三步一个丫鬟,十步一个婆子,清等着伺候。
“媳妇儿带几个姑娘,来给老夫人贺寿。”大夫人言笑晏晏,挑着晶簾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几位打扮妥帖的姑娘。
老夫人一瞧姑娘儿们收拾的干净利索,长的也乖巧好看,心里就高兴,一叠声道:“贺寿倒不必了,瞧着就欢喜。”
说着几位姑娘便一一上前去,献上自己的贺礼和祝福词。
花溆排在最后。
她不重要,老夫人神色就有些淡淡的,这样身份的女子,她着实有些懒得搭理。
“前些日子就在想着,对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倒不知用什么来体现了。”
“不曾想侯府仁善,老夫人跟佛爷一样的人物,竟真叫我碰上一出喜宗。”
她声音软甜乖巧,不疾不徐,偶尔停顿一下,倒真让老夫人起了兴致。
“说吧,是什么,快别卖关子了。”她道。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有些意外。
“小将军来请安了。”外头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禀报。
第2章
帘子被撩开。
露出门后面一张芝兰玉树的俊秀脸颊来,他眉眼柔和,踏着金光,款步而来。
“给老夫人贺寿,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他声音淡淡的,有点低,不紧不慢的咬字。
“好好好,快起。”一见了他,老夫人脸上慈蔼的笑容都真诚几分。
方才还和缓的气氛,在他到来的时候,变得有几分凝滞和暗潮涌动。
花溆双眸微阖,乖巧的侍立在一旁,感受到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她也没动作,比她身边的几姐妹还要乖巧些。
然而她容色出众,今儿做了艳色的打扮,更是清艳逼人。
明明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偏她生的好看,立在那,皎月盛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多看几眼。
等老夫人收拾停当后,这才施施然往前头去,一路上彩灯凤盏,绸花雕梁,富贵极了。
因是大寿,安国侯府又想着借这事儿热闹热闹,故而大办,来往宾客盈门,直接将门前的主干道都堵了。
来来往往的人多极了,花溆认真的辨认着,将脑中的花名册,和真实的人对上,这样好让她梳理京中关系。
台上戏子气势如雷的唱着《夜奔》选段,现下已唱到了“遥瞻残月,暗度重关……”
花溆稳稳当当的坐着,手里剥着瓜子,递给一旁的豆丁八小姐吃。
眼角余光瞥见小将军离席,她仍旧稳稳的坐着,红儿都有些急,忍不住戳了戳她的后肩,示意人走了。
花溆没动,她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着皙白的手指。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二小姐起身,低声道:“同我去更衣。”
“好。”花溆起身,和二小姐一道,往外走去,她在心里数着数,还不等到十,就听二小姐道:“你先自去,我帕子丢了,得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