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陆铭松了口气,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他会先去找人修复?”
季白深微微点头。
陆铭招呼着手下人清理现场,留一个人在附近守着,其他人回组里准备下一步工作。因为到了中午饭点,陆铭也让季白深和闫筱跟着回去,顺便请他们在大队食堂吃个豪华套餐。
两个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磨磨蹭蹭走在后面,终于在陆铭安排车的时候,闫筱先说了句:“午饭我自己解决吧,不让纳税人破费了。”
陆铭笑笑,转而问季白深:“季老师呢?”
“我也不去了。”季白深站在离闫筱两步远的位置,说。
“那去哪里,我可以送送你们。”
“我就在附近。”闫筱抢着说。
“我也是。”季白深跟着说。
站在小区门口的停车场,陆铭打量着两人,他们面色平静又坦然,但陆铭却觉得一开始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加深了。这次,他似乎能看到他们之间的那种奇特的关系张力,不是暧昧,也不是抱恨,而是一种无形的磁场,像是注定会吸引到彼此的宿命一般。
他们俩都笔直地站在那,淡淡的眼神看过来,陆铭凛然发觉,他们有些地方看起来好像啊。
第23章 山鬼(八)
默契这种事,往往都是在不知不觉间毫无预兆的就发生了,当你发现它时,已经被牵引着做了原本不会做的选择。
当季白深意识到他在没有提前约定的下,居然与闫筱坐在六一区一家港式快餐厅里时,忽然抽离出灵魂冷静地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种滑稽感。即便他有说得出来的理由,仍然觉得荒唐,甚至可笑。
“能尝一下你的面吗?”对面的闫筱突然说。
季白深点了个招牌意面,闫筱只叫了个沙拉,她说她还不饿。没等季白深答应,闫筱的叉子已经伸过来了,在他的面里灵活地一搅一挑,送到嘴里。
她笑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着季白深,打趣说:“生气了?这个面也算我的,从我的钱里扣,可以了吧。”
“不用。”
“那我再吃一口。”
闫筱又挑了一大口,一些果酱粘到了嘴边,她灵巧地用手指一抹,又放在嘴里唆了一下。
季白深低下头,眼睛盯着餐盘里的食物,他用叉子挑出意面,绕了两圈,还没吃,就听见闫筱凑过来说了句。
“你耳朵怎么红了?”
“嗯?”
季白深抬起头,有些烦闷,闫筱好奇地看着他,像是势必要弄明白季白深在想什么一样。而季白深向后一瞟,猝不及防地在她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瞎猴夹着双腿急冲冲走进来,直奔卫生间而去。
“我去趟卫生间。”季白深放下餐具,不顾闫筱仍旧观察他的眼神,离开了。他知道自己此刻像是个羞怯而逃的愣头小子,但是随他吧。
男卫生间还有隔间空着,季白深却在外面等,像是在赌什么一样。没一会,他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瞎猴打电话的声音。
“你猜谁叫我去的?妈的,闫筱!”
季白深默默向前挪了一步,听得更仔细了。
“你说她脑子里是不是有屎?她跟警察合作,她不想活了吗?”
听声音瞎猴站了起来,季白深轻轻几个大步,率先离开。他在洗手池简单冲了一下手,擦了擦,绕过收银台,回到靠窗的位置,坐在闫筱面前,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天气可真好啊。”没一会,闫筱撑着头,看着窗外发着呆,莫名其妙地说。
“嗯。”季白深应和着,很快结束了这顿午餐。吃完时他才想起来,意面里还有一味酱料没有放。
在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后,翌日上午,陆铭把参与《山鬼》案的所有人叫到组里开会,包括闫筱和季白深。会上他言简意赅地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摸排全市大大小小的书画修复工作室,尤其以六一区附近的私营小作坊为重点,揪出阿杰。
陆铭已经拟好了一个摸排名单,闫筱来了之后略略看了眼,没有表态。陆铭特意问她有没有遗漏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让闫筱提供几个常规搜索方式找不到的门店,也就是黑市里的工作室。
“差不多就这些吧。”闫筱轻轻说。
季白深始终坐在外围,闲适地捧着杯绿茶慢慢喝着,听到闫筱的回答后,不经意朝她看过去。
茶是小佟给他准备的,据说是从老家刚带回来的白马毛尖,陆铭还没尝过呢先给季白深泡了一杯。大概从《瑶池》案之后,季白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小佟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敬重。
绿茶的热气微微熏到季白深的脸上,他浅浅吸了一口,香气袭人。在这氤氲的茶香中,季白深看到闫筱翘着腿坐着,一手撑着椅背,斜着身子看着陆铭,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
“季老师,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陆铭转头朝后面的季白深问了句。
季白深把手里的透明茶杯放低一些,在众人的注视下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山鬼》这张仕女图用的是宣纸,但是墨很讲究,傅抱石收藏了大量明清时期的名墨,但这幅画的真迹我没有见过,难以判断具体是哪种墨,不过如果想彻底修复的话,补墨的材料是很难找的,也很昂贵的,这也许会是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