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没有开口,大有一副要装聋作哑的架势,只是擦着手的动作却依旧那般认真,仿佛是在对待一件名贵的艺术品。
颜杳猛然抽回手,一把捏住了男人的脸颊,挑眉反问道:“江砚,你误会我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还跟我摆臭脸?”
江砚斜睨了一眼身边的颜杳,脸上的肉被揪在手里也不曾反抗。
江魔头长这么大,又何曾有人对他这般放肆过,除了颜杳,只有颜杳。
不管是掐他脸,还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
心中的怒火仅凭女人的两三句话骤然消散,他知晓颜杳对婚姻的态度,也不曾想过逼她非要做出什么决定,唯独想要的,只是将她正大光明地带到父母面前,将自己的爱人介绍给他们罢了,而之前的颜杳却是连这点权力都不曾给予他。
因而,在刚刚听到颜杳说出那句话时,他便下意识地以为今日又会重蹈覆辙。
他承认自己刚刚有些失控,却着实不想道歉。
“该下去吃饭了。”江砚低垂着眼帘,淡声开口。
颜杳听此,这才记起楼下江家二老还在等着,于是脸色一变,连忙收手道:“赶紧下去,别让伯父伯母等久了。”
……
餐桌上,四人同席。
江父坐在主位,江母位居右侧,颜杳和江砚则是并肩坐在江父的左侧。
场面看似热络,却又透着少许的尴尬。
颜杳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平日里在江砚面前的骚话可以不少,但这会儿却着实说不出什么奉承的客套话,坐在椅子上略显拘束,嘴角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杳啊,你千万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里一样。”容曼婉说着,拿公筷给颜杳夹了些菜,想起之前在卧室门外听到的些许动静,眼中的笑意更甚,此时看着颜杳的眼神已然像是在看自家人。
“谢谢伯母,那个……我自己可以的。”
颜杳笑着应下,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变柔了许多,那听话懂事的模样倒和她今日的装扮截然不搭。
江砚侧头看着颜杳的碗,碗中两片绿油油的香菜极为明显。
男人神色不变,却是在颜杳刚要动筷时率先有了动作,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面无表情地用自己的筷子将颜杳碗中的香菜给夹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陷入静止,在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将那香菜放至自己的餐盘里,“她不喜欢吃香菜。”
容曼婉:“……”
江晁:“……”
颜杳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僵硬,在餐桌底下狠狠地踩上了江砚的脚。
“这样啊……”容曼婉紧接着回过神,略含抱歉地开口,“小杳啊,你看你不吃香菜怎么不早和伯母说。”
然而,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中却难掩兴奋的神色,心下暗暗惊呼道:不愧是她的好儿子!
脚尖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江砚仍然是面不改色,只是拽着筷子的手紧了些。
江晁的反应总是最慢的那个,此时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儿子,收回视线的同时默默在心里跟了一句:果真是得为父真传。
“没事没事,我也可以吃的。”
颜杳嘴角的弧度未减,只是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自然,心下也有些窝火。
江砚这狗男人,怕是完全没把她刚刚说的话给放在心上!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是生怕二老不知他们关系不浅吗?
颜杳自是将刚刚伯父伯母的愣神都看在眼里,心知他们定会多想,于是踩着江砚的脚又重了些。
江砚一时没能克制住,皱了皱眉头,端着碗筷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嘶,好疼。
“小砚,你这嘴是怎么回事?”
坐在主位上的江父突然开口,而就在话音刚落的下一刻,江砚脚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暗地缓了口气,江砚侧头对上颜杳那极有深意的视线,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警告。
“刚刚不小心咬到了。”江砚收回目光,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开口,浑然不顾这借口有多扯淡。
江父问出这话也是无心之举,几十年来泡在学术海洋里的男人在这方面格外迟钝,如今听到自家儿子的回答竟是也就这么信了,丝毫不生怀疑之心。
“这样啊。”
颜杳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又缓缓落下,像是在做过山车一般,后背已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而江母瞅着自家老公那呆里呆气的模样,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是真的没救了。
.
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颜杳全程紧绷着神经,生怕再暴露什么破绽惹得江家二老有疑心。
殊不知,两人在相处间早已透露了太多蛛丝马迹,江父虽说心里知晓两人间的关系,却由于太过钢铁直男,因而也忽略了许多亮点;唯有江母一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一桌四人,谁都是演员。
夜色已晚,颜杳不敢多留,晚饭后没多久就提出告辞。
容曼婉还想留她,但深知不可操之过急,因而便招呼着江砚送颜杳回去。
来时,颜杳是坐江母的车来的,摩托则是停在那附近的停车场里,而这会儿回去自是得麻烦人捎一程。
江宅外的花园不小,草木花卉的种类繁多,布局也是经过精心设计,只是此时天色太晚,根本看不清全貌,唯有小道旁低矮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能借此隐隐窥伺些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