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叶翻了个白眼:“我骗你们干嘛?我送那些吃的玩的,可是有大作用的。”
“行行行,你最有先见之明好了吧。”
“……那不然呢。”
“对了,这事咱们也不能装聋作哑。还是得表个态,找个时间心平气和地问一问大队长这里边是不是有事,不然村里头还觉得咱是软柿子。谢小兰有句话也没说错,还是得尽快把我们的工作落实下来……”
“……”
这或许是新知青和老知青难得报团取暖的时候。
他们或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现实带来的风暴,吹散理想的风帆,让人看不见前路,只能随波逐流。
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围在一块儿出谋划策,分担着彼此的痛苦和无奈,又相互打气。
共同期待着天光破晓的那一刻。
次日,村里的妇女儿童去清沙河捞沙,江糖开着拖拉机跟去了。
清沙河沿岸堆积了厚厚的沙层,大家拿着簸箕或者箩筐,挖个半筐倒进车斗里再回去继续挖。小一点的孩子没定性,便在河里浅水区摸鱼虾,螃蟹。
干活的大都是村里的女人,江糖也不好意思总坐在车上,多少帮忙挖了点。
“盆里的鲫鱼是哪里来的啊?”尹秀眉下工,惊喜地瞅着木盆了里活蹦乱跳的鲫鱼,三四根手指大小有好多条呢。
江糖舀起缸里的凉水灌了一口:“孩子们捞的。”
尹秀眉蹙眉:“你疯了,现在不允许私下做买卖,你……”
“没花钱,用东西换的。”
江糖又洗了把脸,声音裹在洗脸巾下面,瓮翁传来。
她当然知道私下交易不允许,但以物换物还是可以的。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只要不傻到宣扬得人尽皆知,这事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谁知道哪天自己就得出去跟人换东西呢?
再说了,又不是没有胆大的。不然那大大小小的黑市是什么啊。
说到底,不还是人民有生活上的需求吗?
本来江糖是想直接给钱的,这样方便。
但又担心被人抓到把柄,这才回屋取了个柑橘罐头。别看光明村有个柑橘园,那些柑橘一到成熟季节就被县里收购了,运到各大厂子里给工人们发福利。
这些孩子能尝到的只有品相不好,味道不那么甜的橘子,更别说罐头这种稀罕物了。
鱼换罐头,孩子们觉得值,江糖也觉得值大发了。
她实在太馋肉味了。
就算这会儿有人给她端的是最油腻的红烧肉,她也能把碗底舔干净。
江糖倒完水,跑去灶房里摸了把菜刀出来,苦恼地蹲在水盆前,无从下手。
杀鱼要怎么杀呢?
“尹知青,你能教我杀一下鱼吗?是不是直接把它们的头剁下来就行了?”
剁椒鱼头还挺好吃的。
江糖舔舔嘴唇,唾液分泌的速度更快了。
可惜她只会做最简单的家常炒菜,如鸡鸭鱼牛羊这一类,在她眼底已经属于大菜了,她不会弄。
尹秀眉从堂屋里探出头,见江糖笨拙地拎着鱼尾巴,也不管那鱼是不是活蹦乱跳垂死挣扎,就要一刀剁下去,她迟疑了一会,问道:“这个鱼……你能换给我吗?”
这是两人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尹秀眉第一次和颜悦色跟江糖讲话。
江糖歪着头,眉尾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江糖:“给我你的理由。”
尹秀眉:“红梅奶水不够,小丫饿得哇哇哭,我……听说鲫鱼汤可以下奶,我想拿过去给她。”
江糖很纠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鱼的各种吃法,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但尹秀眉的请求,她也不能一口拒绝。
一边是自己的口腹之欲,一边是对婴儿的怜悯,江糖觉得这选择太难了。
她秀眉拧紧,苦着脸问尹秀眉:“你拿什么跟我换?”
如果有肉票就好了,二两也行啊。
尹秀眉语塞,有些尴尬。
她根本没想好要用什么跟江糖换,不过几条鱼罢了。正常人不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吗,哪里还会真要别人的东西呢。
但话是她自个儿说出去的,不能不换。
尹秀眉压下本不应该出现的埋怨,想了想柔声问道:“雪峰牌的香皂,我割四分之一给你,可以吗?”
这是她特意托人从省里带回来的,一块就八厘米长,五块钱,光是有钱也买不到,还得有票。
尹秀眉平日都舍不得用,但红梅的日子太惨了,小丫还那么小,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觉得自己跟郑红梅的遭遇太像了。
同是知青,又都遇到了人渣,潜意识便仿佛魔怔了似的,觉得帮了郑红梅,帮了小丫,就是帮了过去那个愚蠢无助的自己,她便能从那段噩梦里走出来。
江糖摇头,她有香皂,再看尹秀眉一脸肉疼的表情。
索性做个顺手人情:“这样吧,我分你两条,你看怎么样?”
这鱼不大,本来就吃不到什么肉。
知青点九个人呢,江糖就想着熬个鲫鱼汤,将鱼肉炖得烂烂的,再放几颗小葱调味,这样大家就着汤啃饼子,好歹能尝个味儿。
如果郑红梅只是喝一顿的话,匀她两条,她够大方了。
尹秀眉:“两条会不会太少了?你别误会,我不是贪心想自己吃,我是怕太少,红梅下不了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