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妄得意地抬起下巴,秦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能得神仙夸奖手艺, 她欣慰了。
一碗饺子,言梳只给宋阙吃了一颗,剩下的说什么也要抢过来自己吃了。
她又不傻, 怎会看不出自己的饺子究竟包成了什么模样,叫宋阙吃,是出于此次包饺子为她第一次在人间正式过冬至,第一次动手去做,希望宋阙能喜欢。
宋阙夸完就算了,真让他把这一碗不成型的饺子吃下去,言梳也觉得不好意思。
秦鹿包的那些还在锅里飘着,形状各个像元宝,胖嘟嘟圆滚滚的,瞧着就很有食欲。
一经对比,言梳脸红。
宋阙不与言梳抢碗,怕烫到她,但也无法开口让她别吃,因为他刚才撒了点儿小谎,第一口咬下去时,里面的菇还有些硬,似乎是没太熟。
当时他看着言梳那双眼,实在无法说出再让饺子煮一煮这种话来。
只是言梳低头吃着自己碗里饺子双眼还时不时朝宋阙这边亮莹莹地看过来,嘴角抿着笑意,好似并不在乎嘴里的饺子究竟是什么味儿。
她没吃过干菇,以为干菇都是这样的,稍稍有点儿嚼劲,但菇香很浓,被柔软的面皮包裹着,如往常一样,宋阙只尝了一口,剩下的都是她的。
秦鹿拿了三个空碗正准备放调料,宋阙一手盖在了其中一口碗上,对秦鹿轻轻摇头表示不用给自己盛了。
宋阙对吃菇没什么向往,只对言梳手里的那一碗有一尝的兴趣。
梁妄很给秦鹿面子,一口气吃了两碗,也或许是午间出门没尝到什么好吃的,嘴巴挑剔地空腹回来后饿到现在。
吃完饺子,书斋外偶尔有烟花窜上半空,绚烂绽放。
小雪逐渐变大,羽毛一般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暗绿色的琉璃瓦上,秦鹿和梁妄吃完饺子便与他们作别,前往中院的客房休息。
今是书斋的后院内就只剩下宋阙和言梳二人。
天有些冷,言梳想看烟花,所以站在院子里淋雪没回去,宋阙转身回到房间拿了一件大氅出来,从后披上言梳的肩头。
烟花断断续续,并不是什么表演,怕是哪几家有钱的小公子蹲在门口放着玩儿的,一会儿一个。
后院种了许多梅花,等到来年开春稍暖,梅花就要开了,届时满院飘香,定然比烟花漂亮。
宋阙站在言梳身后,忽而听见背对着自己站着,昂头看烟花的女子传来低声浅笑。
如银铃般,极其愉快。
宋阙的心情也不自觉转好,他本来就挺高兴的,自从和言梳重新在一起后,宋阙觉得自己每一日都过得很轻松惬意,即便偶有琐事牵绊,可只要一抬头,言梳总在身边。
他伸手环住言梳的腰,将人紧紧搂在怀中问了句:“何事高兴得笑出声来了?”
言梳像是被他吓到了,惊得倒吸一口气,身体僵硬了片刻后逐渐放松,可双肩还紧张地缩着,她的声音低低道:“师父,天上的星星,像个旋涡。”
宋阙的呼吸一窒,有些诧异地低头去看言梳头顶的发旋。
她许久不曾叫过他师父了,那已是早被替换的称呼。
“小梳,你叫我什么呢?”宋阙低着声音,轻问。
言梳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道:“师……师父,你怎么叫我小梳?”
宋阙心下奇怪,他将言梳扶着面朝自己,此时恰好烟花于二人头顶绽放,耀目的红光闪过,几片洁白的雪花轻扫眼睫,言梳的眼神有些懵懂,看向宋阙也有些诧异。
“师父,你怎么也像个旋涡?”言梳歪着头,分外疑惑。
她双手于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勉强扶住了宋阙的脸,实际上她的掌心贴在宋阙脸上时着实不轻,啪地一声,犹如耳光一般,可她毫无所觉。
言梳按住宋阙脸颊的两侧道:“不要动!”
宋阙没动,他看向言梳的眼神越来越慌,浑然不觉自己脸上多了几道指印。
“嗯,别动,你再动,我就要吐了。”言梳说完,双眼一翻朝后倒去,宋阙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扑鼻的忍冬香传来,言梳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她的头抵在宋阙的胸膛上,双手攀着他的肩道:“师父,你好香,我好喜欢你啊。”
“你怎么了?”宋阙一手固定言梳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膝下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几片雪花飘于言梳的眼前,她伸手过去,一片也没有接住,嘴里喃喃:“白蝴蝶,红蝴蝶,还有……还有仙鹤。”
宋阙见她胡言乱语,连忙把她抱回了房里搁在床上,双指贴着言梳的手腕脉搏,再看她有些通红的眼,眉心轻皱。
中毒了。
轻微的中毒,原因是那碗没熟的干菇饺子。
山里的菌菇很多都带有毒素,秦鹿对此恐怕也不了解,故而晒干了许多毒菇混在了平日里可食用的菇中,宋阙也不善此道,分别不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加之言梳那一碗是第一个盛上来的,没熟透,即便毒素轻微,但一碗饺子下去,还是让她头晕目眩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幻觉,甚至就连记忆也错乱了,结成夫妻一年,回头又喊他师父。
言梳不是凡人,即便是中毒,身体也会将毒素排出,只是需要些时间。
现下的言梳,大约与一个彻底喝得烂醉的人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