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长宁不由向下坠去,立马被连声唤人地宫人扶住了。正当众人手忙脚乱时,便见一侍卫连声唤着什么,焦急中掺了几分惊恐
“殿下,殿下,小世子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丁长宁心中一惊,挣扎着朝大门去了。
他生怕听到一个坏消息,他不能再失去玥儿了。
可他刚刚在门前站定,还未仔细瞧清眼前人,便好似进了那梦中一样玄幻。
十里摇曳,晚蝉渐渐,雾气氤氲,喜光点点。
渐近了走上来,温润可爱,身后落了一地的红药花。
红魅妖冶,明眸皓齿,一汪早升的皓月映在她的身后。
瞧见他,抿唇轻笑。
“来了,丁长宁。”
静室寂寂,风吹走板阶上的一段尘土,洋洋洒洒的朝屋外去了。
本是二人在屋内,却静默无言良久,久到屋外的日头遥遥坠去,只剩了半梢火黄。
秾华挑抚着茶碗里飘着的几片茶叶,却实在没有品茗的乐趣,只是稍稍抿了一口,便提腕放下。整整身上皱去的纱衫,起身道
“天色已晚,瞧着王爷也没什么想同我说的了,我也不在这等着摆宴了,早不是长公主,若是在铺张了皇室的用度,可是我的过错了。”
丁长宁那明珠一样的眼定在了她的身上,从刚开始的热泪盈眶到好不容易忍住的慌张,此时本是眷恋一片,闻言那粼粼波光又黯淡许多。
他想开口挽留,可张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秾华瞧了瞧他的肚子,转为微微一笑。
“王妃真是好福气。只不过若是让王妃知道王爷又瞧见了我,怕不是得再跑来推我一次,今日王爷就当没见过我吧,也算是救了一条命。”
丁长宁摇摇头,站起了身子靠近了她
“春桐已经死了。”
秾华倒是毫不惊讶。她知道,丁王爷的发妻,将军府的闺秀小姐,原是华龄,却死在了她驸马的剑下。
说到底,罪在一个情字。
秾华这些时日日日静心,倒是也想透了许多道理。这人如青山情如流水,青山日日在,流水却不可回头。几百年后奈何桥上相见,谁又认得谁?何必眷恋往昔的一捧清泉,放他恣意流去便是了。
想着想着,她便不怨丁长宁了,连带着那春桐,她也不怨了。
早就想到有重逢的时候,如今相见,倒也坦然。故而此时谈起旧□□,只当和她毫不相干。
“王爷节哀,莫要为了故人伤了自己的身体。若是王爷打算再娶新人,将玥儿交予我照料也好,我本就是他的生母,王爷放心。”
丁长宁一直想直接将所有事情的原委倾诉出口,像什么她与他前情往事,像什么皇上的叮嘱,像什么那春桐只是个幌子,像什么他一直心里只有她,只爱她。所有所有都教她最后那句堵住了。
秾华,想起来了。
思绪万千,瞧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却只觉像被打入冰窖,为何她想起一切却又如斯冷漠,为何她瞧着自己肚子的模样如此无动于衷。
是你的孩子啊,玥儿和它,都是你的孩子。
丁长宁止不住泪似的抱她在怀里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
丁长宁喃喃自语,秾华安慰似地拍拍他,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道。
“我想起来了,过去种种,故而对你留情许久。瞧着你与那春桐出双入对才一直吃醋来着,没少对你发火,是我对你不住。如今我也早就离了建安了,你也不用再有顾虑,你放心,为春桐的孩子寻觅后母我断不会在阻挠,该难受的早难受过去了,今后我们两不相见便是了。”
“寻觅什么后母?你便是它的母亲!”
丁长宁腥红了眼,忍不住低吼出声。
为何他在她眼里就成了那样多情的人,秾华啊。
这一声倒是让秾华惊着了,她回味许久,却听一孩童啼哭。
丁玥从帘子后探出小脑袋,用手揉着泪眼朝他跑来。
他只是想娘亲了,他日日夜夜思念却只在画上见过的人,如今见到了,嬷嬷说娘亲去了天上,他只以为娘亲是天上的仙女,若是不盯住,娘亲又要走了。所以一直躲起来偷偷瞧着。
“娘亲,你别走。”
丁玥皱着眉毛和嘴巴,泪痕爬满了整张白净的小脸。
秾华忙抱起他,轻声哄着。丁长宁一怔,也忙去擦玥儿脸上的泪珠。
此时倒有了一家三口的样子了。
“王爷,秾华只记得从前在终南王爷曾说过一辈子只要秾华一个人。可回了建安便娶了新人,让秾华痛苦好久。故而,王爷要是再想说什么,在秾华这里,权当是哄秾华回建安的话了。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好,可如今,秾华是不敢再相信了。”
秾华轻轻笑着,这一笑倒是生疏了许多。
若是她此时生气打他两下,可也好受许多。因为他知道她有多恼他,有爱生恨倒也可再由恨生爱。
可如今,她对他,却是再无情义的一笑。
“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真的,心里,除你之外再无他人。也再也爱不了别人了,秾华。”
秾华闻言又看他,焦急的脸上挂满了真诚,思索许久,摇摇头。
“王爷如今看我,倒像是瞧上肥鱼的猫。不管王爷对我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秾华心怀感激。如今已与从前不同了,我只是快意江湖的一方侠客,那长公主的名讳,我是不怎么稀罕了。罢了,日后还拜托王爷照顾好玥儿,就此别过罢。”